種建中小心地道:“殿下,您該不會真打算回京吧?三思啊!”
帳內眾將紛紛附和:“殿下三思啊!”
宗澤低聲道:“殿下這一回京,此生怕是不可能重回軍中了。”
趙孝騫嘴角一勾:“你們都認為我不能回京?”
眾將點頭,異口同聲道:“正是。”
趙孝騫望向許將,許將迅速扭過頭,冷冷道:“老夫瞎了,聾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聽不到,子安你自己做決定便是。”
趙孝騫笑了,他清楚許將的立場,作為副使,他職責所在,不可能鼓動趙孝騫對抗官家和朝廷,眼下能夠保持中立態度,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妥協了。
帳內張嶸突然噗嗤一笑,道:“許副使應該也是不愿殿下回京的,殿下若回了京,許副使興許也會被樞密院召回,那怎么行……人家許副使在析津城里可養了一房如花似玉的侍妾,新鮮勁兒還沒過呢。”
帳內眾人哄堂大笑,趙孝騫一臉不敢置信看著許將:“竟有這事兒?沖元先生這把年紀,人老心不老,玩得比我還花……”
話沒說完,許將已掛不住臉,惱羞成怒地站起來,指著帳內眾將怒喝道:“閉嘴!都給老夫閉嘴!老夫的私事爾等休提,否則莫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完許將憤怒地拂袖而去,出了帥帳。
帳內的哄笑聲停下,眾將神情恢復了凝重。
眾人心里清楚,剛才不過是個由頭,許將自己知道不宜再留在帥帳里,聽眾將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了,那實在是對他的忠誠的考驗。
寂靜過后,趙孝騫再次看著面前的丹書鐵券和趙煦的書信,緩緩道:“我……還是想回一趟汴京。”
帳內依舊鴉雀無聲,眾將仿佛早已知道了趙孝騫的選擇。
趙孝騫傷感地嘆道:“官家的身子怕是……,我想回汴京見他一面。”
“你們莫怪我優柔,莫怪我當斷不斷,我總認為,人的一輩子,除了權力和利益,總應該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值得追求和維護,如果人的一生只求權力利益,未免太過可悲。”
眾將默然,但卻紛紛點頭。
種建中深深地道:“殿下這樣的脾性和品行,正是我等當初無怨無悔追隨的原因,末將甚幸,多年過去,殿下仍不改本色。”
“為了見官家最后一面,殿下不惜以身犯險回京,末將也相信,以殿下重情重義的性子,將來我們任何一人遇到危急和艱困,殿下必然也不會放棄我們。”
種建中說完,帳內眾將紛紛起身抱拳,異口同聲道:“末將甚幸,誓死追隨殿下!”
趙孝騫眼眶含淚,感動地不停點頭。
“好,好!此生能與諸公相識,亦是一場良緣。”
沉寂片刻,帳內的狄諮仿佛不經意地喃喃自語:“官家若駕崩,天家無子嗣,這皇位兄終弟及,不過……非要在官家的親兄弟里選么?宗親兄弟也姓趙呀……”
“官家那些所謂的親兄弟,也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帳內眾將一齊睜大了眼,倒吸一口涼氣,神情震驚地扭頭望向狄諮。
狄諮似乎回過神來,滿臉歉意地笑了笑:“呃,失言了,剛才末將失言了,你們就當我什么都沒說。”
帥帳內,依然一片寂靜,靜得仿佛能聽到眾人急促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