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握住趙孝騫的手,大步出了殿門。
“今日朕心情好,第一樓的灌湯包,朕要吃五籠!”
“食欲豈甘他人后,臣不才,愿吃六籠!”
“嘿,跟朕較勁?朕吃七籠!”
“臣吃八籠!”
鄭春和亦步亦趨跟在身后,見君臣二人如孩童般爭鬧,不由笑開了花兒,抬袖悄悄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
似乎很久很久沒見官家如此開心過了,這君臣二人的關系,看在鄭春和眼里委實有些復雜。
趙孝騫手握兵權時,官家日防夜防,夙夜難寐,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度趙孝騫。
趙孝騫舍下兵權回京,官家仿佛云破天開,一切又回到曾經的模樣了。
鄭春和喜歡現在的官家,喜歡現在的趙孝騫,更喜歡看他們此刻君臣親密無間的樣子。
此時已是入夜,幸好朝廷鼓勵商業,汴京不僅沒有宵禁的規矩,反而入夜后更繁華,每到夜晚,無論大門小戶,無論權貴還是平民,都喜歡逛一逛汴京的夜市,乘船游一游汴河風光。
趙孝騫和趙煦出了宮門,宮門外站著數十名百姓打扮的漢子,趙孝騫知道這是皇帝的貼身護衛,也就是禁宮諸班直,算是大內高手。
宮門不遠處,陳守等禁軍也上前來,兩撥人馬相會,似乎都清楚彼此的來路,互相點頭示意。
趙煦上了趙孝騫的馬車,馬車徐行,直奔州橋而去。
馬車內,趙煦不時掀起車簾,好奇地觀察車外的人潮,看著百姓商人買賣,面紅耳赤地討價還價,孩童牽著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穿行街市,嘴里還鼓鼓囊囊塞滿了零食……
趙煦看著車外這一切,不由露出了欣悅的微笑。
“子安,你說如今朕的大宋,算不算盛世江山?”趙煦興奮地道。
趙孝騫沉默了一陣,苦笑道:“官家,臣實在不想打擊你,但盛世江山有個前提,那就是至少要做到天下一統。”
趙煦頓時閉嘴,臉色有些黯淡:“朕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可朕真想活著看到那一天,‘天下一統’,是朕的夙愿……”
“老天為何不多給朕一點時間,三五年都夠了,以子安的本事,定能為朕掃平遼國西夏,大宋正統,四海歸一。”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官家好生調養身體,會等到那一天的。”
趙煦垂下眼瞼,低聲道:“朕若對你一如既往地信任,說不定今日子安已率軍直指遼國王庭,掃平天下不臣。”
“說到底,終究是朕誤了軍機,誤了這大好的局面,錯過今時今日,朕已永遠看不到天下一統的那天了。”
趙煦垂頭悔恨,趙孝騫坐在身旁黯然無言。
堅固的堡壘,永遠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今日的趙煦,再次證明了這句話的正確性。
趙煦沒說錯,燕云大軍原本是有機會整頓兵馬,繼續北伐的。當初收復燕云時,與遼國的和議根本就沒必要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