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昨日回京,馮氏當然聽說了的。
雖然萬分思念孩子,但馮氏還是克制了自己想見兒子的沖動,她知道孩子回京后會有很多正事處理,一時半會兒恐怕無暇見她。
只是她沒想到,趙孝騫回京的第二天便來了,這令馮氏喜出望外,看著兒子的眼神也越發柔和慈愛。
府邸前庭里,馮氏拉著趙孝騫的手許久不肯松開,不停地打量兒子,越看越心喜。
“確實有幾分大人物的模樣了,尤其是眼睛,不怒自威,不相干的人若被你看一眼,應該很害怕吧?”馮氏笑道。
抬手想撫摩趙孝騫的頭發,然而趙孝騫太高,馮氏的手夠不到。
趙孝騫微微屈膝,讓自己的身子矮了一截,這下馮氏便能順利摸到自己的頭發了。
感受母親溫柔的手在發鬢游走,趙孝騫此刻的心中無比安寧恬靜。
獨自面對外面的風浪,這些年始終如履薄冰,此刻唯有母親的身邊,趙孝騫才仿佛尋到了避風的港灣。
馮氏慈愛地看著兒子,嘆道:“你的事,你的名字,為娘我聽說了很多,每日我都遣下人去州橋勾欄聽書,外面把你的事跡都編成了故事,一遍一遍來回說,下人聽了故事,回來便說給我聽……”
“我很喜歡那些故事,但也心疼你的辛苦,他們都說你是大英雄,都把你說成天神下凡般的人物,可為娘聽了你那么多的故事,卻唯獨沒人心疼你這些年遭受的兇險,沒人體恤你餐風露宿的艱辛。”
“那些故事啊,只述光鮮,不說悲涼,這一點,我不喜歡。”
“騫兒,你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別人不心疼你,我心疼,無論任何時候,我都心疼。”
趙孝騫無言垂頭,淚水摔落在地,迸碎如破冰。
看著趙孝騫黯然神傷,馮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發鬢,強笑道:“走,回屋,為娘給你泡茶喝。”
母子進了前堂,丫鬟奉上茶葉茶具,馮氏泡茶的動作行云流水,顯得很熟練,而且一舉一動帶著幾分優雅高貴的氣質。
趙孝騫的親娘,曾經也是高門大戶,富貴出身,她的父親,也就是趙孝騫的外公,曾經是英宗時期的宰相馮拯。
馮氏是宰相之女,無論出身還是修養,都盡顯高貴本色,就連簡單的泡茶動作,都比別人更優雅雍容。
趙孝騫畢恭畢敬坐在馮氏面前,看著馮氏將一盞熱茶遞給他,趙孝騫含笑淺啜一口,贊許地點頭。
“怎樣?入口可生津回甘?”馮氏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此刻的她像一個等待夸獎的小女孩,帶著幾許天真的味道。
趙孝騫點頭:“娘親這手藝愈發精湛了,旁人怕是沒這福分喝到娘親親手泡的茶。”
馮氏自矜地一笑:“那是自然,為娘這泡茶的手藝,只給我的孩兒展露,旁人可是喝不上。”
母子倆坐在前堂內,淺淺地品著茶水,閑話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