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關鍵時刻,趙佶越害怕出現意外。
皇位對他來說實在太重要了,這些年他精心謀劃的一切,甚至不惜冒天大的風險毒害小皇子,為的不就是讓皇位順利地兄終弟及嗎?
畢竟早在他少年時,便已將天家的族譜背得滾瓜爛熟,他知道太祖和太宗開了兄終弟及的先例,也知道這一代的官家如果沒有子嗣,那么皇位按長幼順序繼承的話,正好輪到他。
天家的族譜,長幼順序的排名,是促成他干下這些大逆不道罪行的源頭。
直到今日,前方已看到勝利向他招手了,這個時候趙佶絕對不容許出任何意外,一旦失去了皇位,他將萬劫不復。
有一個事實,趙佶和趙孝騫都很清楚,他們雖是敵人,但結局都是一樣的,不是富貴至極,便是身首異處。
趙佶了解趙孝騫,他知道自己若當不上皇帝,趙孝騫一定會弄死他,反過來說,如果自己當上皇帝,他也一定會弄死趙孝騫,還有那個缺德冒煙的爹。
彼此都已沒了退路,唯有成王敗寇。
“從庫房里挑選幾樣金貴又有意義的禮物,我現在進宮見太后。”趙佶果斷地道。
周興折沉聲道:“殿下,您進宮應該先覲見官家,關心一下他的身體,主動跟官家聊聊家常,告訴他最近讀了什么書,受益如何,不求官家消除對您的猜忌,但一定要擺出老實本分的姿態。”
“覲見官家后,您才能‘順便’去慶壽殿拜見太后,先后順序不可亂,不能再引起官家的疑心了,否則功敗垂成。”
趙佶點了點頭:“不錯,理應如此,多謝周長史提點,我若即位,你便是從龍功臣,本王必不吝封賞。”
周興折笑著長揖行禮:“下官便提前恭賀殿下了。”
…………
兩個時辰后,趙佶從延福宮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似喜悅又似擔憂。
今日進宮的結果半憂半喜。
憂的是,官家似乎仍然不怎么待見他,不咸不淡地與他聊了幾句,趙佶幾番打算含蓄地解釋童謠的事與他無關,可又怕越描越黑。
趙煦的表情淡然,趙佶端詳了許久,仍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面對趙煦,趙佶打從心底里感到顫栗,他覺得這位曾經親切友善的兄長,現在卻變得越來越陌生,趙佶幾乎都快不認識他了。
伴君如伴虎,如今的趙煦實實在在給了他這種感覺。
按照周興折的主意,趙佶還是老老實實地主動稟奏,他告訴趙煦自己最近讀了什么書,有什么收獲,自己的書法還有哪些缺點,與某某大儒辯經時認識到自己有哪些不通不懂之處等等。
趙佶說得很詳細,趙煦卻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他說完了,趙煦才不咸不淡地勉勵了幾句。
接下來兄弟二人似乎沒什么可說了,趙佶尷尬地在福寧殿坐了一陣后,不得不識趣地起身告辭。
退出福寧殿,趙佶的心情很沉重,他知道趙煦對他的猜忌仍然未消除,那首在遂寧城廣為流傳的童謠,終究成了趙煦心中的一根刺,怎么都拔不掉。
一想到那首童謠,趙佶便不由對趙顥父子恨得牙癢癢。
若不是這對父子使出這缺德又誅心的一招,趙佶如今何至于如此被動。
將來如若即位,你楚王一脈縱有十塊丹書鐵券,我也要弄死你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