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錢足夠了,先生這才停下敲鼓,捋須慢悠悠地繼續說下去。
都是勾欄賺錢的套路,看客們聽的故事顯然被資本做局了。
今日趙孝騫坐在這家勾欄里,恰好聽到的便是成王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故事。
沒錯,當事人坐在下面,聽著說書先生極盡夸張之能事,述說著當事人自己的故事。
故事里的夸張部分,連趙孝騫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就如同語文考試題目上問作者當時寫這句時的思想感情,表達了作者怎樣憂國憂民的悲憤心情等等。
你拿這題目當面去問作者,看他抽不抽你就完了。
張小乙坐在趙孝騫身邊,倒是聽得熱血沸騰的,不時轉過眼神,一臉崇拜地看著趙孝騫。
“子安你好生厲害,沒想到燕云十六州是這樣要回來的,只是苦了你啊……”張小乙嘆道,此刻與他非常共情。
趙孝騫嘴里塞著一塊鹿脯,干巴巴地嚼了幾下咽進肚,臉頰不自覺地抽搐。
清了清嗓子,趙孝騫慢吞吞地道:“其實吧,我都沒想到收復燕云的過程如此曲折感人,好吧,我也被感動到了,只恨不得當場打賞說書先生一錠銀子,然后暗中吩咐手下打斷他的腿……”
“嗯?”張小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說得不對嗎?”
趙孝騫嘴角一扯:“反正……我并沒有做過所謂的‘三討燕云’,更沒有‘孤騎入上京’,并‘與遼帝疾言厲色,逼使遼帝歸還燕云’……”
“我特么瘋了啊?敢獨自去遼國上京,還一點都不遮掩,跑到遼帝面前要燕云,正常人在遼國上京看到我,只會把我抓起來,然后咬牙切齒把我剮成一片一片的喂狗。”
趙孝騫瞇眼盯著臺上的說書先生,幽幽地道:“這貨編故事一點都不敬業,把荊軻的名字換成我就完事了,然后到處傳播騙賞錢,……轉發應該夠五百次了吧?該問他的罪了。”
張小乙笑了,笑得很燦爛:“其實這故事我聽過不少遍了,也覺得有點不實,今日特意把你叫來聽一聽,就是想證實一下。”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道:“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干這事兒,多缺心眼才敢一個人跑到遼國上京討要燕云十六州,真當我天神下凡,刀槍不入嗎?”
張小乙噗嗤笑了,道:“其實……這人已經說得很靠譜了,子安怕是不知道,州橋其他幾家勾欄的說書先生說得更夸張,什么成王殿下能通神明,召來雷霆當場劈死了上萬遼軍。”
“遼軍畏其威,這才將盤踞百年的燕云十六州歸還給大宋……哦,對了,還有風月類的。”
“說子安你悄悄潛入遼國上京,與耶律延禧的元妃結識,元妃慕其偉岸持久,與你發生了男女之事,為了幫助情郎,便與耶律延禧吹枕頭風,這才誆得遼國歸還了燕云。”
趙孝騫的眼睛頓時亮了:“這個版本有點意思,我迫切想聽一聽,尤其是床笫之事的細節,以及我是怎樣的‘偉岸持久’,說說,哪家勾欄的先生在說這個版本,本王一定幫幫場子!”
張小乙大笑:“稍后便帶你去,保證你聽得心潮澎湃。”
話音剛落,便聽臺上的說書先生猛地一敲小鼓,語調激動地宣布,成王殿下順利收復燕云十六州,完美!
臺下的伙計捧著托盤到處討賞,看客們心滿意足,出手也大方,賓客盡歡。
趙孝騫也掏了半吊銅錢扔到托盤上,伙計千恩萬謝退下。
“特么的,聽自己的故事,還要自己掏錢,怎么覺得哪里不對勁……”趙孝騫低聲嘟嚷道。
張小乙笑道:“別人畢竟是費了心思的,也是人家討生活的營生,子安就當聽個樂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