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死死地釘在暗巷的土墻上。
章惇心神俱裂,這是真奔著要他命來的啊,箭矢的速度和力道,一點都沒留手。
賊人顯然不是想綁架挾持他,而是真打算殺了他。
章惇神情驚惶,步步后退,瞋目裂眥地看著保護他的禁軍被賊人一個個劈翻,然后朝他逼近。
“老夫乃當朝宰相,爾等賊子安敢!”章惇厲色喝道。
刺客大約十幾名,他們黑衣黑巾蒙面,沉默不言步步逼近。
章惇一退再退,退無可退,這條暗巷是死巷,除非他現在翻墻,否則根本無路可逃。
看著刺客們手里的刀,在火光的襯映下,閃爍著幽幽寒光,章惇此刻已是魂飛魄散。
任何人都沒那么容易看透生死,宰相也不例外。
位高權重,萬人之上,富貴榮華傍身,得到的越多,越是怕死。
看著越來越近的刺客,他們的刀幾乎已快架到他脖子上,章惇終于死心了,絕望地閉上眼。
…………
與此同時,距離那條暗巷僅一街之隔的一間民居內。
一名黑衣人站在趙孝騫面前,恭敬地半躬著身子,沉默地站立。
趙孝騫瞇眼看著不遠處暗巷的火光,不由噗嗤笑了:“還知道放火示警,章相公倒也有點東西……”
黑衣人站在身后一言不發,趙孝騫有些無趣地咂咂嘴。
這些死士都一個德行,人還活著,卻跟死了一樣,完全沒有情商,不主動發問,他們絕對不說一個字,跟他們聊天更是想都別想。
“不會出事吧?你們收著點兒,別真把章惇弄死了。”趙孝騫有些擔心地道。
黑衣人終于開口了:“不會的,世子有過吩咐,我等絕不會失手殺他。”
“巡夜的禁軍何時可至?”
“五息之內必至,章惇便可得救。”黑衣人道:“巷內我們留著幾名禁軍沒殺,故意與他們纏斗,就是在耗時間等巡街禁軍到來。”
趙孝騫點頭。
今夜刺殺章惇的行動,是趙孝騫一手策劃主導。
章惇當然不能死,這老家伙雖然與他不怎么對付,但至少目前大家都站在同一條戰壕里,畢竟他和章惇都是趙佶的反對者。
趙孝騫要做的,便是在趙煦病危之際,把汴京的這潭水攪渾,越渾越好。
水一旦渾了,各方人馬就該浮出水面了,他們各自粉墨登場,為奪嫡而打個頭破血流。
而趙孝騫,只是個失勢的親王,掛了個樞密院二把手的官職,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無害的,除了已經知道他本來面目的趙佶。
不過今夜之后,趙佶怕是麻煩纏身了。
至少刺殺章惇這樁大案,趙佶就很難洗白。
禍水東引,渾水摸魚,趙孝騫親自策劃的手段,足夠趙佶喝一壺的。
前面關于章惇和皇儲的所謂流言,也是趙孝騫下令散播出去的,為的就是給今夜刺殺章惇埋下伏筆和因果。
今夜之后,汴京將掀起驚濤駭浪,而趙佶,則無可避免地被陷入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