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苦笑道:“天家內事,臣不便多言,既然官家說出口,臣也說實話,端王確實也應是嫌疑之一,不過凡事要講證據,皇城司沒查到切實的證據以前,臣不能冒然確認他是幕后兇手。”
趙煦點點頭:“嗯,子安做事穩重,朕向來是放心的。”
頓了頓,趙煦又道:“最近朝堂坊間議論不休的,皆是關于皇儲的人選,章惇這么有分量的人公然說端王不可為君,端王一怒之下清除異己,也不是不可能吧?”
趙孝騫眨了眨眼:“這么干,會不會太明顯了?這不明擺著讓大家懷疑他嗎?”
趙煦淡淡地道:“事關權力富貴,情急之下做出任何事,朕都不意外,況且端王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少年做事只憑一腔熱血沖動,往往是不計后果的,說不準……”
趙孝騫淡定地道:“一切還是等臣查實再說吧,現在做定論未免太早了,若是冤枉了端王,影響了官家和端王的兄弟情分,罪過可就大了。”
趙煦點點頭道:“好,一切便交給子安了。”
說完趙煦的眼皮不自覺地耷拉下來,剛才又是發怒,又是痛罵,一通情緒宣泄后,此時他已感到困頓,精神明顯不濟了。
趙孝騫識趣地起身告辭,趙煦揮了揮手,連話都沒力氣說了,徑自躺下睡去。
趙孝騫退出殿外后,床榻上的趙煦又睜開了眼,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的房梁,嘴里不時喃喃自語。
“真是端王嗎?還是說,另外幾個兄弟為了爭奪皇儲之位,故意栽贓陷害他?”
趙煦想遍了所有可能的嫌疑人,唯獨沒想過趙孝騫。
畢竟趙孝騫隱藏太深了,他與章惇并無仇怨,也無利益利害關系,平日里來往還算和睦。
他更沒資格參與爭奪皇位,兵權也卸下了,對天家可以說毫無威脅,難怪趙煦從未懷疑過他,實在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跡象能令趙煦懷疑。
但凡他對趙孝騫稍有一絲疑竇,刺殺章惇的案子他就不會交給趙孝騫和皇城司。
此刻趙煦腦海里不斷浮現的,是趙佶和另外幾個兄弟的臉龐,在他腦中不停閃現掠過。
雖然沒有直言,但趙煦基本能鎖定嫌疑人了,趙孝騫剛才說的舊黨官員什么的,趙煦當時就暗暗排除了。
舊黨官員不太可能是幕后兇手,畢竟這事兒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在皇儲人選鬧得滿城風雨時發生,說明這不是一樁舊怨,而是新仇,或者說,是對端王的栽贓嫁禍。
現在趙煦就想知道,這到底是端王干的,還是其他幾位兄弟的手筆。
為了爭奪皇儲之位,用各種手段將最有可能上位的人扳倒,這是基本操作。
巧的是,趙佶恰好是皇位第一順位人。
躺在床榻上,趙煦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寂冰涼。
他是九五之尊,他是大宋天子,可如今他還沒死,外面這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動手爭搶皇位了。
世情涼薄,親情更涼。
當初那些兄友弟恭的畫面,現在只能說,他們裝得真像。
唯有趙孝騫,不論是他當初意氣風發之時,還是如今病入膏肓之時,趙孝騫都一直表現得不卑不亢,這些年沒有絲毫變化。
想到趙孝騫,趙煦冰冷的心終于流淌出一絲暖意,感到無比踏實,同時想到曾經對他的猜忌,趙煦又不禁心中一陣愧然。
…………
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