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小朋友,看上去也就是十歲出頭的年紀,稚嫩的面容,一直在大城主身后,院長大人的名貴書桌邊坐著。此時此刻,他也還是在桌邊,低著頭擺弄著一只木質玩具,似乎是用木頭雕刻出的小馬。
就是這個孩子,讓城主大人自覺地避讓,在與洛德爾說話。
洛德爾馬上低下頭!他再不敢對這個孩子做任何觀察,也不敢答話。
這個看上去是孩子的東西,是比城主大人還要尊貴的人物。他說話的語氣如此成熟,他呆在這里的神態如此自然。不是這孩子有異常顯赫的家世,哪怕是.....這孩子本身就是令城主大人也折腰的大人物。
這對只見過學院里貴族子嗣的洛德爾而言,身份太過懸殊了。
“果然夠聰明嘛。”孩子的聲音非常稚嫩,語氣卻沒有任何童真可愛,反而像是一位老人,“我需要一位人才,而你,剛剛好符合我的要求。”
“大......大人。”洛德爾的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他不敢抬頭,緊盯著腳邊的地面,“我......我和學院的各位比起來,只不過是庸才......實在不知道,在下有什么能滿足您需求的地方......”
孩童冷哼了一聲,繼續用小刀雕琢著木頭小馬,說道:“神學院的這些貓膩,千百年來都沒什么變化,不新鮮。那種連作業都需要別人完成的酒囊飯袋,我當然不需要。你是卡爾德人?”
洛德爾不敢猶豫:“是,大人。”
“你在給別人寫的文章里,引用了一些沒有翻譯的宗教原本。”孩童繼續說,“你還會卡里斯馬語和拉提夏語。”
洛德爾已經感覺到了后背發涼的冷汗,頭頂更是汗如雨下:“是......”
“你寫的文章,表面上都是陳詞濫調的正論。你很懂什么樣的文章能得到高分。”孩童接著說,“但你看的文獻,很多很雜。好像并不局限于奧爾托派。”
“您知道......我們薩尼加神學院館藏豐厚,我這種普通的學生也有資格閱覽......”
“作為一個平民,能自己去學習這么多語言,看這么多書,你還挺有天分,也夠努力。”孩童抬起眼睛,目光瞄向洛德爾低垂的頭顱,“但你這么努力,在這神學院里,也只能給那些傻子寫作業,連個課題都混不上,是嗎?”
“大人,能進入神學院,就是小人的幸運,是神的賜予。小人......實在不敢再多奢求。”洛德爾小心翼翼地說。
“這種話我聽很多了,有個我非常討厭的人,也會像你這么......過分謙虛。”孩童的嘴角抽動著,發出嘖嘖的不滿聲。
壞了,弄巧成拙了。
洛德爾已經緊張到只能聽到自己過于清晰有力的心跳,判斷不出這位孩童模樣的大人物來意,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應對。
“你的害怕不是裝的,我喜歡。這一點和那個玩意不一樣。”這位大人的聲音仿佛來自洛德爾的頭頂,“你已經是神學院第三年的學員了,有興趣提前畢業做一份前途無量的工作嗎?”
洛德爾當然知道自己并沒有拒絕的權力,他只能回答道:“請您告訴我,是一份什么樣的工作?”
這位身份非常尊貴的,孩童模樣的大人物,像一位老人般嘆了一口氣,回答說:“是一份非常復雜的工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