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飛濺,這具身體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就連那一道道血色的絲線都開始悄然褪去,似乎是已經放棄了這道將死的傀儡人偶。
這位使用「植物對話」夜刃的少女傀儡身上,那麻木的眼神中,忽然多出了幾分人性的色彩。
她的自我意志,居然并未被那絲線所帶來的精神污染徹底泯滅,抹除,而是還在身體里殘存下來了少許。
在生命力不斷流逝,臨近死亡,絲線褪去的終末。
名為芙蘭的自我,又一次在這具傀儡上復蘇。
“沒想到,再一次見到你居然是在這種場合。”
芙蘭的話語有些虛弱,微若游絲。
她注視著面前神色冷漠,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身形卻依然凜然的少女騎士。
又看了看那柄直直刺入自己胸膛,布滿了裂痕的細劍,芙蘭頓時便明白了希爾緹娜想要做的事情,輕輕嘆息了一聲。
“僅僅只是殺死我們這些傀儡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要想真正破解這個災厄殘響,所需要做的應該是殺死鎮長家收留的一位小女孩……只是我們被其他傀儡糾纏了太久,消耗了太多力量,最終都失敗了。”
“以你現在「燃血」狀態結束,后遺癥發作的虛弱狀態,要想再去殺死那個鎮長收留,有血霧保護的小女孩,恐怕也不太可能了吧。”
芙蘭看著希爾緹娜,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愴。
“能夠以自己一人的力量,將整個凍水鎮,包括我們在內的傀儡盡數覆滅……”
“希爾緹娜,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大和耀眼。”
“只是……你太倔強,也太偏執了。”
“你的光芒太過于刺眼,刺眼到沒有人能夠承受那份光芒,與你同行。”
“你只能維持著那般驕傲的姿態,宛若天煞孤星般,一個人孤獨地行走在夜世界中……永遠也無法找到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倘若你能夠稍稍收斂那份光芒,尋找到可以信賴的同伴與你一起攻略,你也許就能夠通關這一次的災厄殘響了……而不是和我們一樣,倒在了最后一關前。”
聽著芙蘭那嘆息般的話語。
一直以來未曾作聲的希爾緹娜,此刻卻微微抬起了頭。
“芙蘭,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我也許真有些偏執,而且倔強到不愿改變自己,不愿去迎合他人的目光,不愿去回應我父親,我繼母,還有其他人的期待……最終活成整個格蘭威爾皇室,整個繁星大學所期盼我成為的模樣。”
“倘若我的人生像此前那般,繼續一成不變地繼續下去的話。”
“也許總有一天,我確實會抵達自己的極限……然后孤獨地,無人知曉地死在夜世界中。”
“但是啊,芙蘭……”
那縈繞全身的蒼藍色光焰褪去,重新顯露出了希爾緹娜的眼眸。
那雙淺褐色的眸子何止不像先前那般威風凜凜,甚至還有幾分柔弱。
但不知為何,芙蘭卻從希爾緹娜那雙淺褐色的美眸中,察覺到了一絲難以理解的溫柔……還有慶幸。
“我已經找到了。”
“值得信賴的同行者。”
“能夠依靠,托付自己后背的伙伴。”
……
在話語落下的剎那,希爾緹娜便用那沒有血色的蒼白左手,靜靜地握住了那柄插于芙蘭胸口的破碎細劍。
然后,她平靜地說出了一個古老的音節。
“「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