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笑了笑，然后盯著諸葛尚一字一頓的道：
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資治通鑒》中的“歲大饑，人相食。”是《嵩里行》中的“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是《后漢書》中記載“人相食啖，白骨委積，臭穢滿路”是杜甫先生筆下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隨著蘇轍的訴說，諸葛尚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失，他的臉色第一次稍微冷了一點，但還在控制的范圍之內。
蘇轍的情緒明顯是有些失控的，不過他控制的很好，繼續對諸葛尚漠然道：
“我理解伯父表達的意思，確實，您身邊有著很多跟你一樣偉大的人，志同道合的人，我想~~這就是你真正的底氣，也是你口中···大多數人的聲音！”
“所以呢？小蘇，你認為我在說謊嗎？這項偉大的事業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我也無法強迫別人，我也是背負著很多人的夢想在負重前行！”
諸葛尚的情緒明顯也有些激動了，這是他第一次情緒有些失控，或者說，他這么多年，終于有了一次可以發泄心中苦悶的機會了！
蘇轍一開始是有些忐忑的，但對方這么一激動，他反而不緊張了。
兩個男人此時的情緒都有些不穩定，但他們很清楚，到現在為止，二人才算真正的和解。
蘇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下意識的看了眼窗外，雖然什么都沒看道：
“伯父您說的沒錯，您確實聽到了大多數人的聲音，但我也聽到了，而且聽到了更多人的聲音。”
蘇轍的語氣已經軟了下去，但之前有些跳脫的神態卻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您說，史書五千年，記載了無數的王侯將相，文人騷客，你無法否認，您是向往的！”
“但我卻覺得太多了，太擠了~”
“史書千百卷也放不下他們的千古事跡~”
“而史官筆一劃，田野間便尸橫遍野~”
“您說您聽見了大多數人的聲音，而我想說的是：”
“大多數的人···往往是發不出聲音的！”
諸葛尚呼吸下意識的粗重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緊張的感覺了，更別說是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他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嘗試了一下卻最終也沒能開口。
突然，自己的手腕似乎是被人扶住了，蘇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靠了過來，就像一個晚輩一樣扶著他坐在了沙發上。
這是蘇轍進門以來第一次給他倒茶，而那個茶壺，似乎也是主導權的象征。
“我理解您，我知道您也理解我，其實我們根本就沒有什么好說的。”
“因為我們不僅思路不同，就連立場都不同！”
“我從來都沒想過什么振興傳承之類的東西，也不怕您笑話~我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從小到大幾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蘇轍將諸葛老爹的茶杯填滿，有些緬懷的道：
“您知道我父親給我最多的一句評價是什么嗎？”
“是什么？”諸葛尚下意識的問道，他還真有點好奇。
“無利不起早！”
蘇轍笑了笑，但并沒有羞愧的意思。
諸葛尚沉默了，他端起蘇轍給他倒的茶慢慢品嘗了起來。
但蘇轍并沒有坐下，他站在諸葛尚的面前微微躬身，很明顯，在這一刻，他是以晚輩自居的。
諸葛尚沒有看對方，只是默默的盯著茶臺發呆：
“直說吧，其實我也很久沒這么痛快過了！”
諸葛尚的身影似乎顯得孤寂了幾分。
蘇轍的眼神明顯清澈了很多，如果與他相熟的人一定能看出來，他是真的認真了：
“伯父~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