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太原城外亮如白晝,數百支火把在城頭獵獵燃燒,將青石城墻映照得金紅交錯。
李承乾一襲玄色龍紋常服,腰間玉帶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單手按著天子劍柄,立于城門吊橋正中。
身后二十名玄甲親兵持槊而立,鐵甲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遠處官道上漸漸傳來馬蹄聲,先是零星幾點火把,繼而連成一條游動的火龍。
宋勃低聲道:陛下,是否令其下馬受檢?
李承乾嘴角微揚,明顯心情十分不錯,抬手制止。
不必。
片刻后,馬蹄聲漸近,三個白色身影率先出現在夜色之中,周遭無數火把映照下,顯得這三人如同天神臨凡。
陛下!
陛下,俺來了!
伴隨聲音,三人策馬至前二十幾步,全部飛身下馬,疾步跑了過來。
薛仁貴、裴行儉二人皆是一身明光鎧,眉宇間沉淀著沙場磨礪出的肅殺之氣,目光如電,不怒自威。
儼然已經沒有了自己初見他們時的青澀。
但北向輝卻沒怎么變,撇著嘴,一邊跑,還一邊啐了口唾沫。
三人齊齊抱拳行禮。
參見陛下!
李承乾此時心情更好了,這可是自己最能依仗和信任的軍中大將。
一抬手,聲音爽朗:不必多禮!隨朕進城,咱們濁酒一碗!
三人自然明白,此番將他們全部調來,必是有一場驚世大戰,不過都沒有絲毫懼怕之色。
臣,遵命!
末將,遵命。
北向輝則依舊撇著嘴,同時拍著自己腹部甲胄。
陛下,俺是真餓了,有肉沒?
李世民站在漫天飛雪之中,凝望遠處他夢中的遼東城。
李世民勒馬駐足,漫天飛雪中,他玄色大氅上已積了厚厚一層白霜。
但他卻滿不在乎,而是凝望遠處他夢中的遼東城。
城池的輪廓在黑夜雪幕中若隱若現,宛若仙城。
陛下...親衛遞上溫好的酒囊。
卻被他抬手制止,同時摘下兜鍪,任憑雪花落滿斑白的雙鬢,眼中出現了一抹恍惚之色。
三十年前隨父皇起兵時的豪言壯語,二十年前玄武門外的血色晨曦,幾個月前與嫡長子在武牢關外的生死相搏。
突然拿下身后硬弓,彎弓如滿月,臉上滿是馬上帝王獨有的威嚴。
嗖!一箭射出,穿透風雪的聲響,彷佛要將這幾十年的帝王生涯,二十年的兄弟、父子恩怨盡數撕裂。
此時身旁的李道宗,看出他好像心緒悵然,聲音有些關切。
陛下,怎么了?是又想到什么了嗎?
李世民收回思緒,但臉上掛著一絲悵然。
沒什么,對了,還沒有敵軍消息嗎?
沒有。李道宗皺了皺眉:并無高句麗援軍到來的消息,不知是不是要放棄遼東,而且賊首淵蓋蘇文也同樣沒消息。
李世民雙眼微瞇,陷入沉思之中。
他的計劃是想圍城打援,一戰剿滅高句麗反抗力量,以免攻城后,再有苦戰。
畢竟今年遼東風雪太大,讓一切都充滿了變數。
不過現在他不能等了,因為李承乾肯定在加緊制作乾元火龍吼。
所以他必須抓緊拿下遼東,而后憑借贏得賭約和暴漲的威望,將李承乾困死在河東道!
想到此處他振臂喝道:三軍休整,五日后卯時攻城,朕將親臨前線督戰!以壯聲威!
胯下戰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戰意,前蹄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溝痕。
遠處遼東城的輪廓,在愈發猛烈的暴風雪中漸漸模糊,卻在他眼底愈發清晰。
第五日,卯時,遼東城內外。
晨光未露,天地間仍是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