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遼東城南兩里處。
李承乾撥弄著手上烤得焦香的羊肉,另一只手時不時提起酒袋輕抿一口。
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親衛們識趣地退到十步開外,只留下薛仁貴按刀侍立一旁。
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李世民帶著尉遲敬德、秦瓊二人策馬而來。
其一馬當先,白蹄烏的鬃毛在寒風中飛揚。
吁!到達距離二十米處,猛的一勒韁繩,伴隨戰馬嘶鳴。
李世民一個漂亮的翻身下馬,雖動作利落無比,但歲月不饒人,從他神色上能看出來并不是特別輕松。
太上皇。李承乾頭也不抬,用匕首割下一塊羊肉:嘗嘗?高句麗的山羊,肉質倒是鮮嫩。
呵呵,逆子倒是好雅興。說著李世民緩步過來。
走到最近前時,他凝神看向自己的嫡長子、太子,生平最強勁對手。
其劍眉星目,五官英武,雖是坐著,但腰背筆直,加上沙場的淬煉整個人充斥著一股濃烈的殺伐之氣。
他心中不由嘆了一句,這氣質長相簡直和二十年前自己如出一轍。
李承乾微微抬頭,目光十分平靜,好似以往恩怨情仇都不復存在。
呵呵?輕笑一聲又將手中肉遞了遞:怎么?父皇是怕朕下毒嗎?
他忽然伸手,卻不是接肉,而是沖著酒袋。
男子漢大丈夫,吃肉豈可無酒!說著語氣變得有些奇怪,強硬中帶著一絲莫名意味:怎么不舍得酒?
這老登李承乾心中嘟囔一句后,不由露出一抹笑意,這老家伙有點老小孩。
朕對太上皇,怎會吝嗇區區酒水,畢竟您連這大唐江山都舍得給朕。
說完將手中酒壺扔了過去。
這般刺耳的話,李世民并沒有像以前那般暴怒,而是接過酒袋猛灌兩口。
突然臉色發紅,猛的咳嗽起來,清亮酒液順著胡須滴落,在火光中看著十分晶瑩。
這給后面秦瓊、尉遲敬德嚇的,還以為酒里有毒,作勢就要上前帶人離開。
這時李世民止住咳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后抬手指著李承乾。
你...你這是什么酒為何如此辛辣。
李承乾知道遼東苦寒,所以出發前自己蒸餾了一些酒,一直隨身帶著。
這是英雄喝的酒,自然是烈一些,怎么太上皇不喜?
哦?是如此嗎?他這輩子最受不了別人挑釁,聞言又灌了一口,抹了下嘴角酒漬:哼!果然是好酒!
懶得和他再扯皮,李承乾直接言歸正傳。
太上皇,朕的兵鋒如何?可能拿下平壤?
李世民不知是兩口酒灌的還是怎么,竟罕見露出落寞之色,不過飛快遮掩了下去。
如今就是再不愿意承認,也得說一句,他這逆子的兵鋒所向,拿下平壤不過是探囊取物。
你現在兵鋒所向,平壤瞬間可取。
見他回應的如此痛快李承乾不由有些詫異,而且在他記憶中,自武德二年開始,這還是李世民第一次認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