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青崖之所以能成為那唯一的“例外”,根源在于那道特殊的烙印,一份靈魂契約。
這道烙印如同一個無形的引力場,讓雷青崖的靈魂頻率在不知不覺中向蘇寧瓏靠近、共振,最終水到渠成地引動了修真的契機,走上這條超凡之路。
蘇寧瓏的目光變得幽深。
她無法說服自己,將同樣的烙印施加在星淵和鄒淑薏身上。
那是她視若至親的家人,這種近乎“強制同化”的方式,對她而言太過大逆不道,是對親情本身的褻瀆。
況且,修真之路,于星淵和鄒淑薏而言,未必是福。
這條逆天而行的道路,充滿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兇險與異化。
以凡人的心態強行踏入修真,并非延壽,反而會加速他們在這個熟悉世界中的消亡。
為了徹底確認,蘇寧瓏曾鄭重地詢問過他們,是否渴望千載壽元,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與時間?得到的回答是清晰而堅定的,他們不愿意。
他們當然向往長壽安康,但這長壽必須是自然的饋贈,是生命在時光長河中順流而下的安然延伸。
他們抗拒的,正是那種“逆天而行”所必然伴隨的扭曲與代價。
就像那些強大的超智體,它們的壽命確實悠長得令人咋舌,但這不朽的背后,是沉重的代價,情感的異化、存在的孤寂、與生命原初形態的背離。
修真一途,正如星淵和鄒淑薏所擔憂的那樣,的確伴隨著難以忽視的代價。
隨著修為加深,修真者的情感會日漸趨于淡漠,曾經熾熱的愛恨情仇如同被冰雪覆蓋,內核與身體都在不斷蛻變,朝著非人的“神性”靠攏,這個過程一旦開始,便不可逆轉。
最令人悵惘的,是時間感知的徹底改變。
一旦需要長時間的閉關悟道,于修真者而言,或許只是閉目凝神、參悟玄機的一次入定。
可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洞府外的世界可能已是滄海桑田,幾十年光陰悄然流逝。
曾經親密無間的至親,在漫長的時光阻隔下,容顏老去,記憶褪色,最終可能淪為相見不相識的陌路人。
而舊日的摯友,更可能早已化為塵土,消失在歷史的煙塵之中。
由時間本身帶來無法挽回的疏離與失去,是長生路上最刻骨的孤獨。
回溯結束,光芒斂去,那圣器殘骸的虛影也隨之消散。
蘇寧瓏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飄遠的神思重新拉回現實。
芙妮快速檢查了一遍記錄儀和高倍相機,確認完美捕捉到了回溯的全過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太感謝你了,寧瓏!這次幫了大忙。時間也不早了,要留下來一起用晚餐嗎?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不錯的餐廳。”
“不了,”蘇寧瓏搖搖頭,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回溯板和剩余材料,麒瑞也乖巧地湊到她腳邊,“雷青崖既然回來了,我更想回去問問她這次出差的具體情況。”
芙妮理解地點點頭,不再挽留:“也好。我送你出去吧。”
她陪著蘇寧瓏走到實驗室門口,目送著一人一貓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身返回
實驗室內,周助理已經在操作臺前,認真回放著剛剛錄制的影像,同時進行著數據備份。
孫助理也走了過去,拿起自己的設備,對著屏幕中定格的回溯板畫面拍了幾張照片。
沉默在空氣中彌漫了片刻,等芙妮重新回到工作室,孫助理終于忍不住,試探開口:“老師,關于‘預言之匙’的研究,您真的不打算發表任何階段性成果嗎?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芙妮正低頭整理著裝有圣器碎片的盒子,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理所當然道:“它現在還是殘缺狀態,我們連它的核心功能和完整形態都沒完全掌握,發表出去有什么意義?只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誤導。”
“您還是這樣……”孫助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一絲哽咽,眼圈瞬間紅了,“我們對它投入了快十年,整整十年的心血。耗費了那么多資源、那么多精力,您就不想想……這意義究竟在哪里?”
芙妮猛的抬起頭,目光平靜卻異常堅定:“真相本身,以及探尋真相的過程,就是最大的意義所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