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月零二十二天:
我們對上了傳說中的惡魔君王。
在序列0“深淵”面前,我們中的大部分人理應因為直視神話生物而發瘋,但所幸我們在這段時間的磨合后勉強算得上一個整體,征服者讓我們的精神相連,從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是梅迪奇,梅迪奇也可以是我們。
那是我經歷的最曠日持久的戰爭——并不是說它打了多久,而是打到最后,我遺忘了時間。尸體,到處都是尸體,越來越多的尸體,敵人的,戰友的,新的壓著舊的,舊的緩慢析出非凡特性。
可我對這觸目驚心的畫面毫無觸動,我所做的只有盡可能多的殺死敵人,盡可能少地減少損耗。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蘆葦一樣纖細的小星象師是怎樣落單的,或許是因為他露了怯,以至于從戰爭之紅的陣型中脫出?或許是因為拋出魔法卷軸的時候慢了一拍?或許是因為一道名為“緩慢”的污穢之語定住了他的身形?還是因為蒸發的毒煙灼傷了他的眼睛?
或許惡魔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們就像看見羊羔的餓狼那般猛撲了上去,粘稠的黑色液體帶著污穢和險惡的氣息包裹上他孱弱的身體,而周遭的戰友們各自分身乏術,少年注定無處可逃,難以抑制的饑餓促使著惡魔們一擁而上,急不可耐地要剖開他蒼白的肌膚,擰斷他脆弱的脖頸,把熱氣騰騰的內臟挖出來塞入口中——哪怕在戰場上大快朵頤是很不合時宜的。
一聲低笑從各種欲望和情緒化身的濁液中透出,被蠱惑的危險預感終于得以瘋狂報警,卻為時已晚,一道道尖刺從少年身上迸發出來,將靠近的所有惡魔扎了個對穿!
不對,不對!這根本不是個一捏就死的小蟲!他是個神話生物!
惡魔發出瀕死的吼叫,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把一個神話生物錯認為嬌小的人類。
在《伊索寓言》中,披上羊皮的狼被牧羊人識破本相后吊死在樹枝上,而在異世界的戰場,故事的結局已經悄然顛覆。
“披著羊皮的狼”終于露出了獠牙,一道道縫隙在透特的體表裂開,里面的血肉凝聚,形成了黑白分明的眼珠,掛在尖刺上的惡魔軀體逐漸變得枯槁,而壓榨了他們生命力的尖刺逐漸變得粗大,最終形成了血色的荊棘,荊棘以他為中心層層包裹形成一枚猩紅的蛹,如心臟般不斷漲縮,仿佛其中孕育了一個全新的生命!
低緩的吟唱從荊棘的縫隙間傳出,如泣如訴:“我將歌聲獻給你,將鮮血與生命獻給你,可否賜給我一朵紅玫瑰?”
正在纏斗的梅迪奇和法布提不約而同地感受到某種深邃而危險的氣息,動作皆是一滯。
是敵?是友?
荊棘之蛹在祂們視線的盡頭皺縮成人形——它化為了一副由荊棘枝條組成的妖異盔甲,嚴絲合縫地攀附在少年人纖細的軀體上,血紅色的玫瑰爭相在荊棘上盛放,花蕊處的眼睛代替他的主人地打量著四面八方,一把纏繞著火焰的長劍自少年手中凝出,透特回手一斬,劈開了某個試圖偷襲的惡魔,漆黑的身軀在火焰中化作焦炭,在哀嚎中與世訣別。
王爾德不會想到,《夜鶯與玫瑰》的諷刺故事在戰場上以如此面目全非的方式復刻,夜鶯用生命和悲歌換來的紅玫瑰肆無忌憚地敞開胃口,將敵人的鮮血與生命當做生根抽條的養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