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氣歸氣,寵歸寵,葉蓮娜在透特的愛護下健康茁壯地成長著,只是偶爾會有一些小小的插曲。
比如她填對了數獨后,透特會獎勵她幾顆糖,而正當她想要飽一飽口福的時候,一只烏鴉俯沖下來,把她最喜歡的青蘋果味叼走了——這種事情發生過好幾次,雖然葉蓮娜并不介意分享,但她很疑惑為什么這只烏鴉每次都能精準無誤地搶走她最喜歡的口味。
對了,那只烏鴉右眼有個白圈圈。
比如每當雷聲大作的暴雨夜,她被嚇得瑟瑟發抖,抱著小枕頭和小布偶想要去透特那里求陪睡,一個女管家就會突然冒出來說:“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應該獨立一點,沒人會喜歡因為一點小事就哭唧唧的小鬼。”
盡管她說這番話時帶著溫和的笑意,但葉蓮娜能感覺到到其中不容反駁的意味,只能把眼淚憋回眼眶里,躲回自己的小床上了。
對了,那位女管家的右眼窩夾著一個單片眼鏡。
而等梅迪奇從邊疆回來,葉蓮娜雖然沒理由再待下去了,但和透特的關系也沒有就此疏遠,反而是隔三差五就往透特身邊跑,而十次有七次都能撞見一位戴單片眼鏡,作巫師打扮的先生。
每當她和透特交談時間超過五分鐘,并且有越來越熱切的趨勢時,那位先生雖然不會直接出聲打斷,但會露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鏡片上閃過讓人感到不妙的寒光——每這么閃一次,葉蓮娜的小心臟就咯噔一下,因為她有種自己變成了一道菜的錯覺,而對方在琢磨從哪里下刀比較好。
綜上所知,時天使就是很嫌棄她。
葉蓮娜震驚,葉蓮娜委屈,葉蓮娜將和時天使相處的每個細節從大腦里挖出來并用放大鏡看了一遍,確定自己并沒有行冒犯之事,于是在委屈之余又多了一絲迷茫。
算了,不管先前如何,既然這位殿下說要“好好相處”,那我如實回答便是。
這么想著,葉蓮娜認真地回答:“這首歌曲格調高雅,唱腔哀婉,是夫人和小姐們會喜歡的類型,但我想并不適合用在接下來的音樂會上。”
“哦,為什么?”
“因為‘衰老’這個概念對皇帝陛下和大公爵們來說太遙遠了,而且要款待的那位‘美神’正是以容貌永駐聞名的……”
葉蓮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祂的心思比較敏感,恐怕會以為這首歌是在詛咒祂吧?”
時之蟲露出和本體如出一轍的譏誚笑容,“敏感到這種程度,就該用‘狹隘’來形容了。”
輕扣三下之后,又一枚海螺中的歌曲傳了出來,前奏給人一種詭譎之感,仿佛孤舟在夜色彌漫的海上航行,而海妖在暗礁處虎視眈眈,歌唱部分給人一種高亢激昂之感,仿佛水手與風浪浴血搏斗,不死不休。
“黃金時代終將歸來!”
“猶記意氣風發之時,伊比利亞的未來燦如烈陽。”
“她在揚帆之時低吟淺唱,那黃金時代終將歸來!”
葉蓮娜聽得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她問道:“真的有一個叫伊比利亞的城邦,或者說國家嗎?”
“據祂所說,這個國家是虛構出來的。”
“但一個虛構的名字并不會影響這恢弘的氣勢,它就像軍歌一樣鼓舞人心。”葉蓮娜興奮地說,“我想這首歌和皇帝陛下很相稱。”
“但同樣不適合那場音樂會,你想想第一句歌詞。”
“黃金時代終將歸來……”葉蓮娜意識到了,“也就是說,這個國家并不在鼎盛之時,屬于它的黃金時代已經落幕。”
“甚至有種日薄西山,艱難掙扎的味道。”分身用一種意味深長的口吻說,“但是嘛,人人都認為所羅門的帝國應當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