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尼婭直起身子,露出一種非常眼熟的,惡作劇得逞的笑容,“我很樂意聽您講講祂們純真無暇的少年時代。”
“樂意之至。”
透特無聲地嘆了口氣,分開還不到兩個月,祂就開始懷戀某只小烏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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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不明白。”
“為什么透特可以一邊秉持著‘終有一日會被背叛的覺悟’,一邊又對信徒如此關懷呢?”
“那場幾乎摧毀了您的背叛深深地烙印在祂的心中……任何曾見過那三個叛徒對您頂禮膜拜,又見過祂們是如何竊走您權柄的人,都很難再相信所謂‘虔誠’。”
阿蒙坐在一張桌子上喃喃自語,旁邊擺著一尊倒吊人的神像。
“可我也見過祂處理祈禱的樣子,也見過祂那些可愛生動的反應。”
“祂會責怪那些自恃聰明,不愛用功的小孩,也會對著那些祈求愛情長久的年輕戀人連連搖頭,那些壯著膽子進了古代遺跡,卻又哭哭啼啼地迷了路的冒失鬼會讓祂抓狂,但如果看到一個布置得不錯的儀式魔法,祂的眼睛就會立馬亮起來,說‘一百分可以打九十分’之類的話……”
“我能感覺到祂對那些人懷抱的愛意……那種不知從何而來,仿佛本能的關愛。”
“可是……難道祂的心在為這些人牽動的同時,也在設想自己終有一天被背叛,被拋棄,被遺忘的結局嗎?”
“您說過人性的本質是‘自我折磨’……可這未免也太矛盾了,按照亞當的話來講,就是‘太不合理了’。”
“祂為什么能忍受這種……內心的撕扯?祂是怎么忍受的?”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做不到這種事……雖然我知道幫助一些人會得到他們的感謝和崇敬,但一想到他們總有一天會背棄我,我就寧愿從來沒擁有過信徒。”阿蒙賭氣似的說,“反正我信仰我自己就夠了。”
陰影從房間的角落蔓延,生長,變成一只虛幻的大手,撫上祂寬大的額頭。
“那便去看看占據了祂大部分日常的事物吧。”
“去看看祂深愛的,但或許終有一日會背叛祂的人們。”
“去看看祂庇佑的,但或許終有一日會遺忘祂的土地。”
倒吊人用沙啞的嗓音說,“我不會再告訴你任何明確的答案,因為真理應當從實踐中得來,也該被實踐檢驗。”
“但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阿蒙從桌子上跳了下來,“您真的不打算穿一件衣服嗎?”
倒吊人莊嚴地說:“這是扮演的細節。”
“……”
算了,您開心就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