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出現在祂身側,雖然一點征兆都沒有,但卻一點都不突兀。
“十年前,祂為了讓信徒晉升天使,向我借了幾條時之蟲,耍了點討巧的手段,事成之后給了我這副眼鏡作為報酬。”
阿蒙面無表情地說:“原材料是祂的眼睛,從神話生物形態上摳出來的。”
順帶一提,窺秘人的神話生物形態是一個長著無數眼睛的“蜂窩煤”。
亞當的表情出現一點碎裂的跡象,但祂還是維持著平和的語氣:“你將身上的一部分送給祂,祂將身上的一部分回贈給你,這很合理。”
“但我寧愿祂送我一點平實的東西。”阿蒙戴上了眼鏡,“雖然現在正好用得著。”
透特為這副眼鏡命名為“賽博視角”,雖然阿蒙問“賽博”是什么意思的時候,祂只是老神在在地一笑,并未多說——這種笑容在父親給予每個天使翅膀的時候阿蒙見過,祂也分到了一對油光水滑的純黑羽翼,平時都以一種極其不科學的方式折疊起來,收在脊背里。
按照父親的說法,這是神國的“企業文化”。
舊日遺民總是有些個讓人費解的操作,但這么多年過去,阿蒙多少有點習慣了。
現在,阿蒙有點意會到“賽博”這個詞的意思了,因為透過這副鏡片看,城邦不是城邦,廢墟不是廢墟,土壤不是土壤,怪物不是怪物,而是一堆堆靈數和符號組成的抽象事物,冗雜得讓祂渾身一顫,所幸的是,祂全身上下的時之蟲都被調動起來承擔信息的壓力,這才不至于頭暈目眩。
“其實你可以用更直接一些的方法解決問題。”亞當在祂的視野里也變成了不可名狀的一坨,“比如直接盜竊白銀城領導者的記憶,看看他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但這樣會少掉許多探索的樂趣,我將不會有機會用到這副眼鏡。”
“又或者,你已經不習慣將整段的記憶從人腦中撈出了。”亞當沒給祂掩飾的機會,“如果是以前,你一定會讓分身寄生白銀城的居民,從他們的大腦中搜刮一切有用的信息,可在意識到有哪里不對勁后,你的切入點卻局限于黑面草本身。”
“你甚至想要嘗試種植黑面草。”
心理醫生有意刺了祂一下。
“我只是去北境的大棚里逛了幾圈后頗有感觸,尤其是那些……氣勢恢宏的標語。”
“什么?”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亞當默默咽下差點嗆到自己的唾沫,并無比慶幸自己此刻在阿蒙眼中只是不可名狀的一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