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喊了聲，眼角抽搐，“張燦再怎么說也是我們的人，是兄弟，他被感染是命中劫數，你過火了！”
“我過火？”
二龍凄慘一笑，“他是我從尸堆里背回來的，他對天發過誓不會背叛，但他做了什么，他為了茍且偷生，害死了多少個兄弟？”
“我沒有茍且偷生！”
張燦的臉從扭曲的軀體中掙出，猙獰的面容上竟透出一絲惶恐，“我不能死！我老婆快生了，我得活著見孩子.”
“可我們就該死嗎，可他們就該死嗎？”
指著躺在賓館門口的十幾人，全都是之前被體液燒傷的民兵。
二龍怒吼著，“你是懦夫，你是天元社區的恥辱，是我二龍一輩子刻在臉上的恥辱！”
“不，我不是！”
罕見的，程野竟然在滿是黏液的臉龐上看到了一絲人類才有的恐懼。
高級融合體，原來還殘留著這樣的情感？
“阿燦！”
蒼老的聲音從人潮中傳來。年過六旬的宋老佝僂著背，竟然掙脫攙扶他的人，緩緩走了上來。
“區老？”
有人上前阻攔，他擺擺手，自顧自的往張燦身邊走去。
“區老。”
程野揚起手中的遙控器，沉聲道，“你可以站在那里和他說話，但，不能再往前了。”
“程檢查官，請放心，老朽是從感染潮里爬出來的，交手過的融合體不下三位數了，阿燦啊，他還清醒著呢。”
宋老擠出一絲笑容，直到距離融合體三步時才停下。
“區老！我真不是怕死！”
張燦的觸手劇烈震顫，像只受傷的野獸。
“我知道，我都知道.”
宋老微笑著安慰，忽然伸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愣住，連張燦臉上都露出錯愕。
“是區老啊，是區老害你變成這樣的。”
“我呢，老了，也怕了，總是急著催著讓你接班，給了你太大的壓力。”
昏黃的路燈下，宋老的眼神泛起點點晶光，他呢喃著，竟然又上前幾步，干枯的右手輕輕搭在張燦伸出的額頭上，指尖摩挲著那覆蓋黏液的皮膚。
肉眼可見的，龐大的融合體猛地一怔，身后兩根觸手竟奇跡般平息下來。
“這幾千人的擔子全壓在你身上，阿燦，你扛不住，你早該逃的”
“區老，我.”
張燦嘴唇哆嗦著，糊滿黏液的臉竟然抽搐起來，竟像人類一樣發出壓抑的悲泣。
“你放心，二龍讓我帶你老婆過來，我沒聽他的。”
“現在，區老給你一個機會。”
宋老俯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張燦平齊，聲音陡然清晰又帶著一絲難掩的銳利：
“你過去，跪在程檢查官面前，向他認錯，就還是我們天元社區的人，是從我們集體走出來的英雄，我會讓你老婆知道，你的孩子知道，他的男人，他的父親是條漢子！”
“或者，你現在吃掉區老，就當區老這雙老眼看錯了人，認錯了阿燦！”
“區老！”
恐怖的怒號再次從海星中央發出。
但這次，不再有任何沖擊，而是混雜著血色的痛苦悲鳴。
在眾人驚悸的目光中，這頭高級融合體竟然真的緩緩撐起軀體，用顫抖的觸手托著自己挪向程野。
“隊長.”
“不用。”程野擺手，打斷了黃升要說的話。
作為檢查官，他在手冊中見過上千個案例。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案例，能像這一刻，給他帶來如此巨大的震撼。
被融合寄生的人，竟然真能擁有感情，克制寄生物的污染？
轟。
巨大的海星融合體轟然撲跪在程野三步之外，兩根觸手如敗絮般垂落，黏液順著破洞汩汩滲出。
“程檢查官，您沒有看錯，我是個懦夫。”
“開槍吧，請給我這個懦夫最后一絲體面。”
程野怔了怔，忽然問道，“你的老婆孩子呢？”
出人意料的，張燦竟聽懂了言外之意，扭曲的面容陡然平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