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鬧得厲害，李蓮花實在無奈，只好把目光從書本上挪開。
順著它的推搡抬眸望去，正正好對上那雙滿含隱忍卻不甘不屈的眼睛。
他神色一怔，很意外，這和他之前親眼見到的齊焱全然不同。
他見到的是什么樣呢？一個驕傲的鳳凰，傲然昂首，自信光彩。
而如今畫面中的他呢？狼狽而勢弱，被壓得抬不起頭的落水鳳凰。
像是溺水不得獲救的人，被無邊的海水裹挾著不斷往下墜，生機漸弱。
嗯，但卻不僅僅只是如此。
他的眼神不屈，不服輸。身體里含著強大的求生能量，不停掙扎想要靠岸，他在努力求生。
小鳥兒說他惹人憐惜，但李蓮花卻覺得，這樣內心強大的人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憐惜。
不過，這張漂亮的臉配上倔強動人的眼眸，確實容易牽動人心。
齊焱雖和李相夷外貌相似，然氣質相去甚遠。一個張揚肆意、渾身散發著自由氣息的少年，一個沉穩內斂、隱忍受困的成熟帝王。
倒是讓李蓮花直白的認清了，這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
最直觀的，他想到李相夷滿心嫌棄，看到齊焱卻會動惻隱之心。
“他這么好看，卻被宦官欺負成這樣，多可憐呀。我覺得，我們可以幫幫他呀～”
“幫他？”李蓮花笑著搖搖頭：“你連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能夠幫到他。”
“小鳥兒，對我們來說，不插手他人因果，不在于我惹不惹得起。關鍵在于，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插手之后，帶來的變化對別人而言是好是壞。”
雖然有動容，但李蓮花無疑是理智的。
他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一廂情愿覺得人家就需要幫助。
小胖鳥沉吟道：“那...那我們可以去問他呀，問他需要什么。只要他說得出的愿望，我都可以幫他實現。”
李蓮花靜靜看著它：“他要你去殺人，要你去幫他鏟除異己呢？小鳥兒，你愿意做他手中的一把刀，滿沾鮮血，妄造殺孽嗎？”
“呃~”小胖鳥愣住，想了想誠實搖頭：“我不愿意。”
雖然小胖鳥見色眼開，但這世界上只會有一個花花讓它心甘情愿為他做任何事，在它心里，齊焱不夠份。
小鳥兒看著投影石中的畫面，無奈嘆氣：“可看到他這樣真是不忍心，真想讓他開心些......”
畫面之中，齊焱的困境被展示得清清楚楚。孤獨無依的陛下，身陷囹圄，不甘卻無能為力，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忍耐，還是忍耐。
群臣不敬，下屬無能。虎狼環伺，蠢貨伴身。
虛冠皇帝之名，空坐天子之位。無人可用，無勢可依。
這場景，倒是勾起了他藏于深處已許久未曾回想的記憶。
他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叫李相夷的自己，落入深淵，無人援手，在苦痛中掙扎不得脫身。想起了那受夢魘所困的日子，苦痛獨咽的十年。
如果當時的自己，有人愿意拉一把的話......
李蓮花摩挲著指腹，看著里面閃動的畫面，沉默隱忍、內斂壓抑、倔強不屈的陛下，心湖不由自主濺起點點漣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