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醫說這病反復無常，說的對極了。
為什么那些人死的時候面相如此痛苦，謝訶親身體會到才能理解。
分明前一天的時候已經見好了，自己摸著額頭也沒那么燙，甚至還喝了一碗加姜絲的粳米粥。
今日卻是被腹痛吵醒的，剛醒時感覺遲鈍，謝訶自己伸手一壓，覺得尚能忍受，所以并沒太當回事兒。
小公子就睡在他身邊，睡著也是眉尖蹙緊，一只手還緊緊拽著自己一片衣角。
看著可憐又可愛。
“唔……”謝訶一動他便醒了，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謝訶的額頭，聲音黏黏糊糊，身體卻已經坐起來要下床榻，“好像不太熱……你繼續睡吧，我去熬藥……”
“不行。”男人高大的身體壓過來，伸手就拽住他，看著精神得很，“不叫相公不許去！”
小公子瞪大眼睛，顯然是被謝訶這無賴勁兒弄清醒了，臉也紅，蒼白唇瓣也被自己咬的鮮艷，“別鬧，今天有沒有好些？”
“好多了。”謝訶一眨不眨的盯著小公子，仿佛要把他整個兒看透，“有念念照顧，什么病都好了。”
等小公子轉身去守著小藥爐的時候，謝訶自己想要撐起身體，但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
腹部的疼痛一絲一縷的纏上來，愈演愈烈，擾的人心煩意亂，謝訶不得不想些什么讓自己分神。
想什么呢？
夢中那只手，那只屬于小仙人的手好熟悉，可為什么——
迷蒙之中也有這么一雙手在不斷試探他的額頭，冰涼、瘦弱……是顧念的手。
腦中閃念，他身體一震，突然被攥住所有心神，甚至等到自己渾身大汗的摔在床上，才意識到這是一陣連他都無法忍受的劇痛。
精神上毫無準備，身體控制不住的痙攣，牙關被咬的“咯吱咯吱”的響。
謝訶粗重急促的喘息嚇得小公子差點兒砸壞手中藥碗，慌忙把扇子一扔就跑過來！
“陛下，陛下……謝訶！！”
身體蜷縮，大汗淋漓，寒戰不止。
看到他這個樣子的一瞬間，小公子眼前發黑，幾乎要比他更快的厥過去！
“你……”他伸出來的手指哆嗦，連觸碰都不敢，聲音里全是濃重哭腔，“你哪疼？”
“……別嚇我，你別嚇我……”
疼到抽搐的人會比無聲無息躺著更叫人害怕，小公子手腳顫抖，六神無主的哭著想要去握謝訶的手。
謝訶的神志其實還清醒，只不過說不出話，也做不了回應，牙關下意識緊緊咬著，咯咯直響，直把自己咬出血來。
血順著嘴唇往下流，小公子以為他嘔血，整個人都呆住了。
“……”
大腦一片空白，他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胸腔里也是一片血腥氣，仿佛也要嘔血，被強壓住了。
許白想：如果他也倒下，那就沒人給謝訶煮粥熬藥，不吃飯不吃藥一定會死的。
謝訶不能死。
謝訶是個好皇帝，就看他能親力親為給患病百姓施粥，他就是個好皇帝。
所以他現在做的一切，如果爹娘看到了也一定會原諒的。
腹痛是一陣一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