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土臺后,霍恩還在詢問墨莉雅提的去向。
本來他還問墨莉雅提要不要上去演講,向未來的子民們發表一下勝利感言。
可惜墨莉雅提善于舌戰而不善于舌辯,且認為演講無用,對此興趣缺缺。
沒有讓鄉民們等待多久,霍恩就走上了土臺。
“之前有一名叫做山貓塔克的鄉民問我,什么時候履行我的承諾,放他們回家。”在擴音修士的幫助下,霍恩的聲音清晰地傳出,“我不想多說,因為事實勝于雄辯,我告訴你們,那個時候就是現在。”
他身后的小山般東西的蓋布被掀開,露出了一團團慘白的輕飄飄的東西,營地中的奴工與工匠們紛紛抬起了頭。
不少人的眼睛緩緩睜大,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教會的欠條、賣身契與高利貸契約。
三五個修士正將木柴和焦油倒在這些罪惡的紙張上,他們想干什么,焚燒掉這些可怕的枷鎖嗎
隨著一聲尖叫,升騰的火焰爬上了那些紙張,契約和欠條一點點被火焰吞噬,奴工和奴隸們的嘴巴慢慢張大。
讓無數人日以繼夜恐懼的債條和契約竟然如此脆弱,就這么在火焰中緩緩消逝。
帶著寒意的風搖曳著火光,火越燒越烈,可溫暖卻能輻射到每個人的身上。
站在火焰前,霍恩的頭發隨著熱風與寒風一起晃動,他的話則隨著擴音奇跡傳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五百年前,千河谷人因為戰爭從庫什河遷移到了這個地方,在無數千河谷人的辛勤勞作下,我們將此處變成了混亂黑暗世界上的一塊樂土果園。
五百年后,千河谷人再次于此齊聚,卻發現昔日我們親愛的家人變成了教士們的豬狗,我們衷愛的家鄉,在教會與帝國的手中變成了一處焦土煉獄。
而我們已經成了自己家中的流浪漢。
一年半以前,我被圣主召到天上詢問,他問我希望繼續留在人間,還是希望回到極樂山天國之上。
我無法作出抉擇,所以圣主帶我去了一個地方,那里人人安居樂業,住著溫暖的房屋,每個人都長了一張沒被貴族教士欺負過的臉,連空氣都是如此香甜。我問圣主阿媽,這里是天國極樂山嗎
阿媽說,不,這里是百年后的千河谷。”
百年后的千河谷,會是什么樣子呢
原先麻木的人們紛紛抬起了腦袋,看著那個籠罩在煙氣與火焰中的青年。
“在那時的千河谷里,我看到,在汩汩流淌的瑙安河邊,昔日貴族的兒子與昔日農奴的兒子攜手歌唱。”
緊緊地抿著嘴巴,讓娜的眼前閃過了丹吉和弗里克的臉。
“在那時的千河谷里,我看到,在肅穆簡樸的大教堂中,法官審判不再是以貧富貴賤為標桿,而是以法律公義作尺量。”
馬德蘭的眼中漸漸閃起了淚。
“在那時的千河谷里,我看到,我們的孩子在一個不是以他們的血統,而是以他們的品格與才能優劣來評價他們的國度里生活。”
格蘭普文懷中抱著兒子,轉頭與身側的狄亞相視一笑。
“會有這么一天,會有這么一天,我們的孩子能夠活到成年,能夠自食其力,能夠得到公平的對待,能夠用勞動換到足夠一家人吃喝的糧食與錢財。”
“會有那么一天,會有那么一天,我們會解開脖子上的繩索,斬斷腳上的鐐銬與鎖鏈,我們能住在溫暖的房屋里,我的下一代不用變成教士們取樂的酒水與玩具。”
原先低沉的交談聲消失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原地,那蒙塵的眼睛跟著一點點亮起。
百年后的千河谷,會是這副樣子嗎
“我問圣主,那一天,遠嗎”
“圣主說,只要我們心懷希望,那一天只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于是我選擇回到了人間。”
“我懷著這希望回到人間,懷著希望走向戰場,懷著希望向那可怖猙獰的騎士們發起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