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將他與會議室里那群心思各異的天才們，隔絕開來。
門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那位“古代機械”首席阿德勒，才干巴巴地開口。
“這個怪物……”
“真要和他合作嗎？”
沒有人回答他，全部看向決定一切的白。
“當然。”白罕見地笑了笑，“在座各位，誰又不是怪物呢。”
比安塔納頂尖科學家十有九瘋，九個暗地里瘋，一個明著瘋。
天使之淚的測試實驗進行很順利，普遍能提高0.5左右親和度，沒有副作用，但有抗藥性，只能打一針。
產品發布前的最后一次細節協商會議，被安排在中心頂層的保密會議室。
0748跟在吉爾蘇身后，走在通往會議室的全封閉廊道里，臉上帶著剛起床般的不耐煩。
“我說，你們賣個藥而已，流程怎么能搞得這么麻煩？”
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還穿著拖鞋，像個被強行拉來上補習班的叛逆學生，“發布會，宣發會，現在又來個協商會，直接把藥丟市場上不就完事了？”
吉爾蘇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轉過半個身子，表情帶著鄭重和為難。
“0748老師。”他盡量讓語氣聽著尊敬，“等會兒要見的人，很重要，她不是我們中心的人。”
“哦？”0748挑了挑眉，來了點興趣。
“所以，您說話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點禮貌？”吉爾蘇不知道怎么表述，對這位怪癖老師的脾氣沒什么信心。
“切，注意一點禮貌？”0748嗤笑出聲，“她是哪根蔥？是送過我錢，還是喂過我奶？要我給她禮貌，憑什么？”
“就是！憑什么！”白紙立刻化身捧哏，搖旗吶喊。
他們一路走來，誰真的給過他們情分。
吉爾蘇的臉垮了下來，沉沉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無奈，轉過身繼續帶路。
“好啦好啦。”0748吊兒郎當地開口，搭上他肩膀，“今天給你個面子，只要她不給我使臉色，我盡量控制我的脾氣。”
吉爾蘇搖搖頭滴開鐵門，兩人走進會議室。
0748一眼掃過去，中央那張巨大的黑曜石圓桌旁，基本都是些老面孔。
白坐在主位，卡爾、阿德勒和莉莉絲等人分坐兩側，都在低頭翻閱著手里的文件。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陌生的背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坐姿端正，一襲柔順的黑色長發如同瀑布般垂落，披在裁剪得體的米白色毛衣上，從身形判斷，應該是個女子。
她就是那個所謂的“重要人物”？宣發要對接的人？
“注意點禮貌，別嚇到人家。”吉爾蘇在0748耳邊，用氣音再次提醒。
“嚇什么嚇。”0748反唇相譏，“她要是看不慣我，那應該是她的問題，建議她去看看眼科。”
“就是！眼睛不好別出來混！”白紙在一旁煽風點火。
吉爾蘇無奈搖了搖頭，快步走到白的身旁，低頭匯報著什么。
“這位是——”白抬頭，剛要給0748介紹那陌生女子。
0748卻壓根沒理會他，他邁開步子，帶著一股子天生的痞氣，徑直朝著那女子身旁的空位走去。
他大馬金刀地拉開椅子坐下，身體隨意地向后一靠，然后側過頭，用一種搭訕的姿態，看向那名女子的側臉。
“嗨，美女——”
他想說“一個人啊”，或者“待會喝一杯”，又或者干脆直接問“你負責什么，趕緊說完我好回去睡覺”。
然而。
就在他看清她側臉的瞬間，所有預設好的、輕佻的詞句，連同他腦子里那些瘋狂的實驗構想和復雜的基因序列，全都在一瞬間，被清空了。
徹底地，不留一絲痕跡地，清空了。
大腦。
一片空白。
更像是一臺運轉了無數個世紀、處理過億萬兆字節復雜信息的超級計算機，在某一刻，突然接收到一個它無法理解、無法歸類、無法分析的指令。
于是，系統為了防止核心崩潰，觸發終極的保護機制。
宕——機。
世界的聲音消失了。
吉爾蘇的低語，白的呼喊，卡爾的咳嗽，莉莉絲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連白紙在兜帽里的聒噪，全都一一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