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紙上懸了半天,他才寫下不要的源材料【中和性水化酶】,隨即又用力劃掉,寫下正確的材料,【神經活性催化劑】。
接著又是一陣涂涂改改,寫上奇怪的公式符號,草稿紙被他劃得亂七八糟,最后寫上【光道基因穩定液】。
……
如此反復,他洋洋灑灑地列出十二材料,每一項旁邊都留下了他“艱辛推演”的痕跡,整張紙看上去就像一位苦思冥想后精神錯亂的科學家的杰作。
最后,李觀棋審視著自己的成果,沒有寫上深淵之獸骨髓。
除此之外,演算草稿紙被他揉成團扔了一桌。
就這樣,一張看似糾結萬分,實則缺少靈魂的錯誤配方,就這么新鮮出爐,還附帶一個‘神思冥想’的推演者。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十點,約定集合的時間。
唐馨第一個回來,她推門動作很輕,一眼就看到趴在主控電腦前的身影。
桌上散落著一堆揉成團的草稿紙,像是經歷了一場風暴,而風暴的中心,李觀棋將臉埋在臂彎里,呼吸平穩,看著有一種為科研殫精竭慮的疲憊。
“八哥?”
唐馨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試探著喊一聲。
李觀棋的身子動了動,緩緩抬起頭,揉了揉眼睛:“你回來了,其他人呢?”
“他們碰到的任務有點棘手,可能要晚一些。”唐馨的目光落在那些廢紙團上,伸手拿起一個,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化學式和被反復劃掉的材料名,凌亂中透著一股不甘。
她看得專注,輕聲問:“這就是天使之淚的配方?”
“那些都是失敗的思路,廢紙而已。”李觀棋面不改色,將旁邊唯一一張平整的稿紙推過去,“這張,是我最后的推演結果。”
唐馨放下手里的紙團,拿起那張“最終版”配方。
她眉頭蹙起,指尖順著材料列表緩緩滑下,最終停留在【光道基因穩定液】上,若有所思。
實室里一時間只剩下燈管的電流聲。
李觀棋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燈光勾勒出她鼻梁的輪廓,顯得靜美而認真。
沉默在空氣中發酵。
他幾次張口,又都咽回去,最終還是沒忍住,聲音比剛才沙啞幾分:“那個……”
“嗯?”唐馨抬頭,眼里還帶著思索。
“謝謝。”
這兩個字說出口,李觀棋自己都覺得干巴巴的,毫無分量。
“謝什么?”唐馨愣住。
“擺渡人。”李觀棋垂下眼簾,避開她的視線,低聲道,“夢里的事。”
他感覺自己此刻詞窮得可笑。
要怎么去形容那種心情?
個女孩,賭上自己可能永遠醒不來的風險,只是為闖進他的夢里,把他喊醒。
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謝謝”就能償還的。
可他偏偏又什么都給不了。
她想要的,他給不起。
李觀棋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他有病,一種很危險的病。
在治好這個病之前,得把握好分寸。
“朋友之間,互相幫忙不是很正常嗎。”唐馨說得云淡風輕,忽地,苦澀地笑了笑,“只要,他是真誠的.”
“八哥。”
“嗯?”李觀棋一怔。
“桌上這些紙團,是你故意弄的吧。”唐馨指著桌上的紙團,一字一句,格外清晰,“真正寫出錯誤的,失望的文字的人,他的手臂是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