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最后一句,她停下來,房間里只剩下燈管的嗡鳴。
“以上內容,聽清楚了嗎?有沒有疑問?”
林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死死抿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想罵人,想掀桌子,想把昨天那股“爺就是不爽”的勁兒再拿出來。
可他一看到對面的露莉,看到她穿著那身他最厭惡的白色制服,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他恨拘靈司,恨小丑,恨這世界的一切。
但他沒法恨她。
單向玻璃后,原審訊員轉過頭,指著自己,沖著陳墨陰陽怪氣道。
“特務組的,看見沒?不是我的問題吧?”
“換個人來,這小子照樣屁都不放一個。”
陳墨沒理會他的聒噪,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林塵那副猶豫,看著他渾身不自在。
“讓我跟他說兩句。”陳墨沉聲道。
“你?”原審訊員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地讓開位置。
“行啊,你來。”
“你們昨天不也沒問出決構嗎。”
特務組昨天審訊過一次,但林塵關于決構的事只字不提,只說想砍死那個叫李觀棋的王八蛋。
陳墨沒搭理原審訊員,徑直走到露莉身邊,彎下腰,望著林塵,手輕輕搭在露莉的肩頭。
他的話,像針一樣,清晰地傳到林塵耳中。
“小姑娘好不容易才考進拘靈司,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多好的開始。”
他的陳墨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可惜。
“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問不出話,回去肯定要挨組長批,被同事瞧不起。”
說到這里,原審訊員剛想張嘴解釋他們組里沒這規矩,陳墨卻抬手制止了他。
陳墨的視線始終鎖在林塵身上,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砸在林塵的心上。
“你也不想她挨罵挨欺負吧?”
林塵渾身一僵,瞳孔輕微震動,開口想說點什么。
陳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往下說,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
“她以后會在干凈、安全的地方工作,每個月領幾萬金點的薪水。”
“會認識很多優秀的男人,結婚生子,過上幸福的一生。”
陳墨頓了頓,嘴角慢慢揚起,朝林塵輕笑一聲,語重心長道。
“別耽誤人家了。”
“你不過是條爛在泥里的蛆。”
這話,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耽誤爛在泥里的蛆
林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大腿。
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最終,喉嚨里擠出一陣意義不明的、苦澀的啞笑聲。
小丑面具,也遮不住他崩潰的心。
最強的防御,最軟的肋。
旁邊的原審訊員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不就是耽誤了點審訊進度,至于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嗎?
這特務組的人,心也太臟了。
陳墨直起身,指了下審訊本,對露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繼續。
露莉看著林塵的樣子,鼻子一酸,全身都在微微發抖,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條文,此刻卻說得磕磕巴巴。
“以……以上內容,聽,聽清楚了嗎?有沒有……疑問?”
林塵笑了,又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所有的骨頭,癱軟在審訊椅上。
他垂下頭,臉上再無半分狂傲,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