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劫易擋,心劫難渡。
世間修行,可熬煉肉身,可凝練護身之寶。
可心神之間卻大多脆弱,便是宗師境的強者,對于心神之中的破綻,也無可奈何。
既是生靈,心神有靈,又怎么可能沒有破綻?
“那是,心神之劫……”青銅機關城上,李守仁看著靜立不動的夫子,面上全是憂色。
“竟然是心神劫,這恐怕,難了。”孟浩然身外劍光浮蕩,口中低低輕語。
“老師,夫子這等人物,不該是最容易渡過心劫的嗎?”孟浩然身后,荀林面上露出不解之色,開口問道。
夫子,青天洲上儒道頂尖大能,讀書數百年,又入逍遙之境,心境自然磨礪到極致。
這樣的人,心劫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明白。”孟浩然搖搖頭,“并非強者就沒有心中之劫,就比如——”
孟浩然看向荀林:“若是你渡劫時候,心神之中出現一道身影,張居正。”
“你,有信心擊敗他,成功渡劫嗎?”
荀林渾身一顫,面上露出一絲慌亂。
“原來,是這樣……”
心劫,不是破心境,而是尋到心中最底層的破綻。
誰心中,沒有無法翻閱的往事呢?
“這道劫雷,是心劫。”皇城欽天監,元康帝看著面前陣勢扭曲,光影凌亂,沉聲開口。
他的雙目瞇起,面上透出一絲擔憂:“當年十七祖放棄繼承皇位的機會,坐鎮青天洲,此事,恐怕是他心中最大的劫……”
“這一關,難了。”立在徐陽城前的雷音禪寺老僧面色復雜,輕嘆開口。
他身側的僧人點點頭,看著靜立不動的夫子,低聲道:“當年夫子殺戮極重,青天洲上血流成河,今日這一劫,確實難過。”
遠處,身上魔氣激蕩,雙目赤紅的幽冥魔宗冥骨長老一聲長笑:“陳玄,當年你屠戮我魔宗十八萬弟子,七十二宗門離散,你該當有今日之劫!”
“哈哈,當年我親眼看你屠我師兄師弟如螻蟻,今日我也看著你萬劫不復,青天洲上儒道崩塌——”
他的聲音之中透著癲狂,身上魔氣翻涌。
夫子若是渡劫失敗,其實整個青天洲都要隨之大道衰落,到時候青天洲上所有修行者都要承受大道削減之苦。
但冥骨無所謂。
他只要夫子死。
“嗡——”
天穹之上,雷云震顫,立在原處的夫子似乎心境真的不穩,身外浩然之力震蕩。
一時間,方圓萬里云濤似乎要炸開,天地之間的靈氣紊亂起來。
這心神之劫,真的要攻破夫子的心境!
下方,無數儒道修行者,都是面上露出憂色。
張遠雙目之中神光深邃,抬手,一道金色流光飛出。
徐陽城中,孔靈筠抬手抓住面前流光,面色變幻,點點頭。
“我璇璣書院確實有易數之法,能短暫通聯心神,只是……”
“如此一來,近乎是要分擔心神之劫,你,你可能——”
她話未說完,那金光已經炸裂。
孔靈筠沉吟片刻,抬頭看漫天云濤寸寸碎裂樣子,重重點頭,然后手掌探出,掌心顆顆棋子懸浮,凝聚出青色流光,化為一座云光閃爍的大陣。
看這陣勢光影凝聚,張遠深吸一口氣,一手提刀,飛身而起。
“張居正!”
“他,他要干什么!”
徐陽城上下,無數人驚呼,目光緊盯沖向夫子的張遠。
此時,北境長城集結的三十萬大軍已經出發,引動虛空震蕩,道道深幽的黑色裂紋出現。
校場上少了氣血壓制,所有人都松一口氣。
“這就是北境長城的大軍嗎,當真恐怖如斯——”
“太強了,這比雍天洲上那些百戰軍伍強太多。”
“大秦軍伍,恐怕只有黑冰臺的無敵黑騎,才能與這些北境長城大軍相比吧?”
“黑騎,我雖不齒黑冰臺行事酷烈,徇私枉法,但黑騎我還是認的。”
校場之上,議論之聲傳來。
人大多是如此,遇到強絕無法應對之人之事,總會下意識尋找能與之匹配者,而將自己悄然放在旁觀者者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