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坊孫家。
孫家世代官宦,如今家主孫齊民是戶部員外郎,看似只從五品官職,但這是肥缺,要不是孫家在皇城之中經營數百年,絕不可能有這位置。
“家主,當真要讓我們孫家搬離內三城?”孫齊民身前,白發蒼蒼的老者面上露出悲涼。
“我孫家歷經十代人,才在這九山坊立足,這,說搬就搬?”
大堂之中,其他幾位孫家人也都面露不甘之色。
“九叔祖說的是啊,現在只是市井傳言,我們孫家這宅子價值數千萬,怎么能搬?”
“家主,皇城中有的是世家大族,他們都能搬?”
一道道聲音響起。
孫齊民背著手,直到眾人聲音緩緩沉寂,方才搖搖頭:“我已經與瑜遠商行商談好,宅子換取十九件儒寶,三十二件大儒書畫,還有五十顆修行之用的丹藥。”
“我孫家不搬,鎮天司會幫我們搬的。”
“消息既然都已經傳出來,就不會有假。”
“陛下讓青陽侯執掌武御司,不就是因為青陽侯真敢殺人嗎?”
孫齊民的話語讓眾人渾身一顫。
“等過些時日,誰家不搬空,恐怕就是鎮天司的人將宅子殺空。”
……
中三城,白露坊三林巷。
一座嘈雜宅子之中,一位身懷六甲,穿著棉袍的婦人正在晾曬換洗衣衫。
“吳家娘子,你這都快要臨盆了,怎么也不找個婆子守著,還自己洗曬衣物,這冬天寒冷,別落下什么病根……”
不遠處攏著衣袖的四旬婦人開口。
那穿棉袍的婦人搖搖頭:“白家嬸子,皇城居住已經花盡我家相公俸祿,哪里還有余錢請婆子?”
她這話讓院子里其他人都是輕輕搖頭。
婦人家相公雖然是從六品的文官,可在皇城,這等品級的官員什么都不算。
那位吳家官人又沒有靠山,不會伸手,就靠俸祿養家。
吳家娘子隨著他在這院子住了三年,吃喝儉省不說,連陪嫁的嫁妝首飾都典當干凈了。
前些時候,吳家官人說不想在皇城中熬了,等吳家娘子孩子生下,就從皇城請辭,去地方郡府做官。
沒辦法,再留在皇城,根本無法過活。
“娘子,娘子——”
院落外,身穿綠色官服的吳家官人快步奔來,面上全都是欣喜。
聽到自家相公呼喚,身懷六甲的婦人轉過身。
“娘子,猜猜這是什么?”
到婦人面前,吳家官人將手中玉牌和紙卷遞過來,激動開口。
看到吳家官人額頭見汗,手中握著一份紙卷和一塊玉牌,婦人面色復雜。
“相公,這是出皇城的調令嗎?”
“其實,我還有些壓箱底的銀錢,我們,可以再撐些時日的……”
看著自家相公,婦人輕聲道:“我明白,我們離開此地,就再不可能回來了。”
這話,讓吳家官人面上笑容更甚。
“不錯,離開此地,我們是不再回來了。”
他將攤開手,露出掌心的玉牌。
“這是內三城的房牌,有此物,我們就能在內三城有居住之地,再不必擠在此地,也不必奔波。”
他上前將自家娘子摟住,低低道:“以后,我們能住在內三城了。”
被他摟住的吳家娘子先是面色呆愣,然后渾身震顫。
“娘子可是開心?”
“娘子,娘子……”
“吳家官人,快,你家娘子要生產了,快去喚穩婆——”
……
朝堂與皇城之中掀起的風浪似乎與鎮天司,與武御司無關。
張遠這幾日除了閉關修行,就是在武御司中處理各種事務,查閱各種資料。
“青陽侯,皇城書院山長,張橫渠先生來見。”
武御司大堂之外,聲音響起。
皇城書院山長?
張遠面上露出笑意。
這位儒道大宗師終于舍得來了。
他張遠可是在武御司等了好久。
那從皇城書院抓來的數百學子與教習,也餓了好久。
“請,不,我親自去迎接。”
張遠站起身,輕笑開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