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骨上穿透的玄鐵鎖鏈震動作響。
張遠微微抬手,淡淡道:“給羅都統療傷。”
他聲音落下,兩道身影上前。
“錚——”
羅大山只覺渾身一輕,釘在大穴之上的透骨釘,穿透琵琶骨的玄鐵鎖鏈,都被拔去。
“張嘴。”
一聲低語,他不覺張開嘴,一道溫流入口,徑直灌入胸腹。
瞬間,他只覺渾身氣血翻涌,原本枯竭的真元仿佛沸騰,身上所有傷口如蚊蠅攀爬一般,快速愈合。
“羅老哥,秘藥司的元靈液可不只是能療傷。”張遠伸手輕拍一下羅大山的肩膀,淡淡的罡煞之力穿透他經脈,讓他渾身僵直。
“好好煉化。”
張遠說完,提著長刀,往一旁走去。
那些伏在雪地之中的武卒,此時全都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鎮天司辦案,武御司司首親臨。
哪怕只是尋常武卒,也清楚知曉自己面前是怎樣的通天人物。
不對。
在他們面前,這位青陽侯就是天!
張遠的腳步停在領軍校尉的身前。
“臨水府鎮守軍校尉洛昌勇。”
張遠的聲音讓領軍校尉渾身一顫,不由微微抬頭。
他的目光落在張遠手中長刀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抬頭。
這面容!
這不是那客棧中——
張遠面色平靜,看著面前的領軍校尉。
“臨水府慶元軍校尉洛昌勇,九原郡白水府古寧縣人,元康十六年白水府武學官試第九,授虎豹營左哨隊正。”
“元康十七年任虎豹營右哨營正,剿滅東魏游哨百人于秦川渡口,擢升武衛營都統。”
“元康十九年入鎮海衛,破九江匪寇連環塢,生擒匪首趙黑蛟,功遷鎮海衛從六品指揮僉事。”
張遠的話語在雪夜之中回蕩。
跪伏在地的洛昌勇面上露出迷茫,緬懷,然后是漲紅的面孔,和慚愧的目光。
低頭伏在雪中,他雙拳握緊,頭頂,張遠的聲音傳來。
“元康二十年,私吞戰死同袍方大勇撫恤金,賄賂臨水府知府曹顯外宅賭坊,獲東境鐵礦走私案遮掩。”
“元康二十一年受命追查白石河沉船案,將告密漕工三十七人綁石沉江,收曹顯所賜東珠三箱。”
“元康二十二年助郡尉周桐,往黑市倒賣透甲箭、鐵蒺藜網等北境軍械,換取臨水府校尉之位。”
洛昌勇額頭重重磕在浸血的凍土上,顱骨與冰碴相撞的悶響里混雜著壓抑的哽咽。
“我錯了,我錯了……”
他顫抖的指節深深摳進雪泥,恍惚間看見元康十六年白水府武學殿前,自己接過武學授錄時挺直的脊梁。
“末將……末將愧對方大勇家中的老母!”
他喉間滾出野獸瀕死般的低吼,積雪順著抽搐的面頰滑落,在胡茬上凝成渾濁的冰棱:“那年他閨女才五歲,抱著末將的靴子問爹爹何時回家……”
洛昌勇猛然抬頭,束發垂落半白鬢角。
他沾滿雪沫的睫毛下,瞳孔里迸出十二年前秦川渡口血戰時的兇光:“末將愿立功贖罪,助侯爺徹查曹顯和他背后所有黨羽。”
“末將不求其他,只求此案了結之后,前往北境長城,戰死在北境長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