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水縣,郭臺鎮外十里。
落霞澗。
這山嶺孤兀,將往來山道阻住。
落霞嶺山聚匪可以追溯到百多年前。
山寨聚義堂。
“大哥,昨日劫的那支商隊,光金錠就裝了半車!”獨眼壯漢抓著酒壇灌下一口,油亮刀疤隨獰笑扭曲,“再屠兩個莊子,湊夠三千青壯,咱兄弟投魏國少說能混個游擊將軍!”
獨眼壯漢身上有先天境的氣息震蕩,只是這氣息里有幾分暗沉,分明是吞服燃血丹強行突破后的癥狀。
不只是他,大堂中其他幾位先天境,都是這般氣息不穩的樣子。
聽到獨眼壯漢說游擊將軍之位,眾人頓時目中放光。
一年半前,魏國鎮東軍派人來寨子,許諾的那些好處里,就有這一條。
上首的虬髯大漢將腿架在血漬未干的木箱,指尖摩挲金錠:“聽說東魏鎮東軍正缺人手,咱把落霞澗的流民全趕去煉鐵,兵器糧草一交,嘿嘿……”
角落里擦拭弩機的陰鷙文士忽然抬頭:“三日后突襲余水縣,屠了那幫泥腿子,尸首正好栽贓給黑冰臺。”
“有這功勞,別說游擊將軍,就是——”
文士話音未落,山崖外陡然傳來刺耳尖嘯。
“咻——”
三棱破甲箭洞穿窗欞,釘入虬髯大漢身側木柱,尾羽震顫如蜂鳴。
“敵襲!”陰鷙文士甩袖掀翻酒壇,弩機對準窗外。
寨墻外百丈絕壁如刀削斧劈,僅有一條羊腸棧道蜿蜒而上,木制寨門懸于半空,以鐵索絞盤升降。
此刻卻見漫天箭雨自對面山崖傾瀉,玄鐵箭簇撞在青岡巖上迸出火星,竟將崖壁射成蜂窩!
“是黑冰臺的穿云弩!”虬髯大漢目眥欲裂,九環刀劈開箭矢,卻見寨門鐵索火星四濺——
重弩集火,碗口粗的鐵鏈寸寸崩斷。
那可是連先天中期都無法奈何的玄鐵煉制鎖鏈!
山道上,青木車駕靜靜停著。
張遠指尖輕叩刀鞘,車簾縫隙透進的陽光映得落霞澗的山壁紅如鮮血。
“轟——”
寨門墜落的轟鳴聲中,曹顯玄甲覆面的身影已躍上崖壁凸石,螭紋肩甲撞碎滾落的擂木。
下方三百黑騎張弓如滿月,箭矢潑灑的弧度竟分毫不差覆蓋寨墻垛口。
“結錐形陣!”陳武暴喝如雷,陌刀劈開滾燙的火油罐。
五百玄甲衛肩甲相抵,重盾層層交疊如巨蟒鱗甲,頂著箭雨逆沖棧道。
匪徒砸下的礌石撞在盾陣上,反被罡氣震成齏粉。
這五百玄甲雖是新軍,此時已經可見戰陣雛形。
陸長吾攥緊韁繩,看著玄甲衛踏過三丈寬的斷崖——
這些武卒竟以盾為橋,硬生生在深淵上鋪出血路!
“這,這是邊軍才有的戰陣合擊術……”
曹家達官袍被冷汗浸透。
他見過郡兵圍剿山匪,卻從未見哪支軍伍能將氣血凝成實質——
玄甲衛沖鋒時掀起的罡風,竟將寨墻懸掛的尸骸絞成血霧!
他微微轉頭,看向青木車架旁靜靜不動的那些兵甲。
此時攻山的,還不是隨青陽侯而來的鎮天司軍將,而是東瀚郡黑冰臺的兵卒。
青陽侯手中的兵卒戰力,會有多強?
遠處,那些隨著軍伍而來的百姓,都是抬頭,面色緊張的看著山崖上拼殺。
“青陽侯,當真是義薄云天,我沒想到,他真的直接,直接來剿匪……”說話的老者嘴唇哆嗦,目中有激動的淚花。
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就是在青陽侯車架前訴說一家七口丁壯盡被落霞澗匪寇擄掠之事,青陽侯就親自帶兵來剿匪,絲毫沒有耽擱。
“東瀚郡的天,要亮了。”一旁,攥著拳頭的青年咬牙,抬頭看向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