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洲的晨霧還未散盡,青灰色江風裹著焦土氣息撲面而來。
張遠踏過破碎的宗門界碑時,腳下罡煞化為冰蓮將滿地碎瓷托起三寸,那些沾著黑血的青花瓷片如同懸浮在琥珀中的蟲豸。
跟在張遠身后的武御司供奉鄭青云看到這一幕,不覺嘴角一抽,微微低頭。
陸地神仙,逍遙天地。
青陽侯雖然未入逍遙境,已經能虛空踏足,步步生蓮。
張遠背著手,一手按腰間秋寒刀,緩步前行,身后陰九幽和鄭青云快步跟上。
“稟侯爺,此處劍痕當是七玄劍閣的‘天河倒卷’。”鄭青云絳紫武袍掃過斷墻,指尖懸在斑駁劍痕上三寸:“劍勢起于巽位卻暗藏離火之變,出招者先天中期修為,但.”
他忽然抬腳踢飛半截焦木,露出墻根處寸許深的月牙凹痕:“這招‘寒鴉投林’本該直取氣海,被雪云宗弟子用鐵尺格擋偏移三寸。”
青玉臺階上蜿蜒的干枯血跡斷在第七階,鄭青云蹲身,手掌虛按:“致命傷在此——”
話音未落,一旁的陰九幽抬手點出,青色的神魂之力化為虛幻光影落下,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具仰倒的尸影。
“死者是雪云宗內門弟子,身中三劍,最后一劍自左肋刺入,斷心脈而亡。”鄭青云指尖劃過道道軌跡,“但蹊蹺的是……這一劍的力道和角度,與七玄劍閣的‘寒鴉投林’不符。”
他抬頭,目光如炬:“出劍者用的是雪云宗自己的‘飛雪驚鴻劍’!”
“雪云宗中,有叛徒。”
武御司中有的是高手。
鄭青云能隨張遠到東境,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對東境江湖武道功法了解透徹,特別是劍道修為精深,這是鄭青云區區金剛宗師,就能隨青陽侯入東境的原因。
此時鄭青云跟在張遠身后,快速講解斷壁殘垣之間,隨處可見的打斗痕跡。
陰九幽掌中青光恰在此時漫過石階,三十七道虛幻身影從虛空裂隙中跌出。
穿云袖的雪云宗長老正以鐵尺架住劍鋒,咽喉卻被背后襲來的短刃洞穿。
招魂之法。
雖然這些殘魂已經散盡,但陰九幽還是有辦法從殘存的神魂氣息之中尋到痕跡,復現當初景象。
幽冥司司首,他的手段自然不凡。
飄散的魂影在鄭青云指尖觸碰血痕時突然凝實,那弟子仰面倒下的殘魂恰好與臺階斷口重疊。
“侯爺請看,”鄭青云拾起一片焦黑的鐵尺殘片,指尖摩挲其上暗紋,“這鐵尺是雪云宗執法堂的制式兵刃,但斷口處有‘赤焰砂’灼燒的痕跡——赤焰砂是齊國赤霄樓的獨門秘藥!”
他甩袖掃開碎石,露出一截斷裂的鎖鏈:“鎖魂鏈!雪云宗執法長老的獨門兵器,卻纏在雪云宗弟子的尸骸上。看來當日不止外敵來襲,還有內鬼作亂。”
陰九幽掌中青光驟亮,虛空中浮現一名蒙面人揮劍斬向同門的殘影。
那劍招起勢分明是雪云宗的“雪落無痕”,卻在半途轉為七玄劍閣的“天河倒卷”。
“好個吃里扒外的東西!”鄭青云冷笑,“這叛徒至少潛伏十年,才能將兩派劍法融合至此!”
鄭青云起身時,陰九幽掌中青光已裹住整片演武場。
七百道魂影在晨霧里廝殺,劍刃相撞的星火凝成銀河倒懸奇觀,在觸及主殿匾額時被某種力量撕成青煙。
陰九幽眉頭一皺,低語道:“魔道拘魂的手段……”
張遠面上神色平靜,只淡淡點頭,徑直往前走去。
對于他來說,區區雪云宗不算什么。
他只是要尋到一道破開東瀚郡盤根錯節勢力的縫隙。
張遠踏碎第十朵冰蓮駐足大殿前時,腳下青磚陡然迸出冰藍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