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瀚郡往后需要的民夫很多,你的任務很重。”
曹家達站起身,官袍下的脊梁繃直,抱拳高喝:“卑職定不負侯爺所托。”
現在的他雖然還是區區七品縣令,但手上權柄早已不是縣令。
東瀚郡是青陽侯鎮守,以軍管民。
東瀚郡大小事情,青陽侯一言而決。
張遠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堂中眾人。
“陳武,明日帶三百黑騎封鎖九川河各支流渡口,所有貨船必須經河道衙門核驗。”
“遵命。”陳武躬身抱拳。
“陸長吾,組建東瀚郡商會,那些不愿參與的世家,你問問趙郡丞如何安排。”
“陸某定不辱命。”陸長吾站起身來。
“陳九岳。”
“在。”
“持本侯令牌召集東境各派掌門,十日內組建九川盟。”
“諾。”
堂外驚雷驟起,雨打芭蕉聲里,張遠屈指輕叩案幾:“趙德芳。”
“下官在。”新任河道總督慌忙出列。
“水師營地騰出東岸庫房安置長運幫,再從官倉調三萬石軍糧。”
“下官即刻去辦。”
張遠一個個任務布置下去,所有人都鄭重領命。
檐角青銅鈴鐺的余韻里,李成看見自己倒影在魚湯中的面孔。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什么任務。
以他江湖幫派身份,能參加這宴席已經是意外。
青陽侯還能讓他做什么?
就在場這些人所領的任務,每一樣都是影響數以百萬計百姓的大事。
這些任務,他李成一件都做不成。
“九川河十八閘。”張遠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抬頭,看向張遠。
“李成。”張遠轉頭看向長運幫幫主,“九川十八閘的河工調度由你統籌,黑冰臺腰牌可調用沿岸府兵。”
“明日辰時,請李幫主往河道衙門,往后河道衙門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李成掌心的竹筷“咔嚓”折斷,半截斷茬扎進血肉竟渾然不覺。
河道衙門!
“李幫主暫掛黑冰臺供奉。”
陳武捧來的玄鐵腰牌帶著鎮天司的標記。
當李成看著面前的玄鐵腰牌,忽然想起春山圖里那句“三億河工”的預言,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聚會之中安排的大小事情,竟然真的都在被實現!
張遠起身按刀,看一眼眾人:“都散了罷。”
眾人躬身退出時,檐角青銅鈴在風雨中撞出清越聲響。
走出郡府時夜露已重,李成在石階上踩碎了自己的影子。
他回頭望著飛檐下厚重的郡守府匾額,終于明白為何那三百黑騎馬蹄聲里都帶著春雷。
青陽侯竟把十萬漕工的未來,系在他這個江湖草莽的斷刀上。
懷中供奉腰牌硌得肋骨生疼,李成伸手入懷卻摸到半粒黍米飯。
那是席間失手掉落的中衣里的,此刻正在掌心跳動如活物。
九川河的夜風帶著一絲清涼掠過鼻尖,他望著河道方向若隱若現的漕運碼頭,咧嘴笑了。
怪不得青陽侯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
就憑青陽侯這等用人手段,他李成就算將性命丟在東瀚郡也絕無怨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