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繼陽喉結顫動,手腳冰寒,他此刻才驚覺方才自己沖鋒時,那盾陣竟留了三分余力。
若是那軍陣的盾旋斬時多用半分力氣,此刻自己怕是連人帶甲都被絞進陣眼。
校場中突然響起龍吟般的機括聲,二十面重盾轟然立起。
盾脊處彈出的精鋼齒輪瘋狂旋轉,將黑騎后續攻勢盡數格擋。
溫流瞳孔驟縮,斬馬刀橫拍盾面借力騰空,口中高喝:“散——”
三十軍卒后撤,散成滿天星一般,手中長刀壓在馬鞍,身形下拉,藏身馬腹之間,戰騎奔行,拉出長長煙塵。
所有黑騎一手握韁繩,一手按在腰間位置。
那是雷火弓弩懸掛位置。
三百軍卒盾陣之中,五架神臂弩從盾陣缺口處探出。
纏繞血色煞氣的弩箭,與黑騎腰間的破甲雷火弩箭遙遙相對。
整個校場之中,戰騎奔行,戰陣沉寂。
血煞之氣碰撞,雖只三百余軍卒,卻好似千軍萬馬一般。
校場之外,觀戰百姓,新軍,那些世家之人還有江湖武者,都是瞪大眼睛,渾身繃緊。
“停。”
城頭傳來的聲音很輕,卻壓得十萬觀戰者心臟驟停。
青陽侯張遠擺擺手。
三十黑甲戰騎在溫流帶領下,如風而退。
三百重甲戰卒緩緩收攏,默默無聲,退出校場。
空蕩的校場上,只有未散的煞氣,還在飄散的煙塵……
常顧腳步踉蹌,跌坐在地,大口的呼吸著。
他此刻才驚覺自己之前孤身沖陣是何等魯莽行徑。
要是直面這等軍陣,他已經死八百回了。
崇武殿。
穹頂垂落的星輝在光幕上流轉,映得工部侍郎楚霆山羊須上的銀絲根根分明。
他指尖輕叩紫檀案幾,聲音里帶著工部特有的精算腔調:“陌刀旋斬軌跡與陣紋氣血波峰契合度九成七,每輪絞殺可省卻三成真元消耗,這改制方案兵部本該半月后才測算完畢。”
工部這一次分明是走在了兵部前頭,楚霆的話語之中帶著幾分得意。
東境那邊呈報整訓新軍之事的奏折才到皇城,工部運送的第一批軍器已經登船,從皇城外碼頭出發。
這幾年得益于瑜遠商行的調度,工部運轉速度極快。
更何況楚霆出身三淼楚家,對東境事情一向上心,青陽侯坐鎮東瀚郡消息傳來,楚家就已經傳訊。
“青陽侯提前半年在黑冰臺啟用了新式整訓法。”軍機大臣孫琦抬手拂過光幕中不斷變陣的盾墻,三百軍卒步伐誤差不超過半尺。
身為軍機大臣,孫琦此時開口,是表示軍機處知道這件事。
“這整訓之法,三年前在西北境整訓黑騎時候,青陽侯就報備入兵部了。”一旁的兵部侍郎李思開口說道。
李思與張遠的交情可是從青天洲上就開始了。
當初在白鹿山,李思他們就與張遠探討過如何整軍的事情。
此時他出聲,是表明,兵部對這些事情知道的比你工部和軍機處都早。
大殿上其他人都是面上露出笑意,不管他們三方的明暗爭斗。
禁軍統領趙鐸伸手在虛空中丈量盾陣厚度,虎口老繭擦出細微罡煞火花:“陣型轉換比金吾衛慢三息,不過防御強度倒有禁衛八成水準。”
大秦禁衛,雖不敢說是天下軍伍之中最頂尖,但必然也是屬于頂尖層次。
趙鐸這話語之中的傲然,誰都能聽出來。
常年駐守北境長城的鎮岳侯韓光遠抬頭,面上露出幾分笑意:“這陣勢若是換上北境長城百戰老卒,盾陣旋斬時能把雪狼騎兵連人帶甲絞成肉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