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大大的“秦”字。
雖然他們大多都是不識字的尋常百姓,但這個字還是認識的。
馮繼林緩緩轉身,目光掃過一位位端坐的武卒。
這些武卒雖然身上穿了嶄新的戰袍,發髻也梳了戰卒樣式,可他們的眼神卻依然是尋常百姓模樣。
他們端坐,身形雖然挺直,卻沒有多少武勇之氣。
深吸一口氣,馮繼林的聲音響起:“我知道諸位來應征入伍,是為吃一口飽飯,是為能掙幾畝薄田。”
這話讓不少人悄悄縮頭。
確實,他們就是被能有肉吃,能掙那幾畝薄田吸引來做武卒的。
“吃飯,掙餉,這不寒磣。”馮繼林看向所有人,面色凝重:“以青陽侯整軍之嚴,你們當中絕大多數人也只能混個飯吃,混幾畝薄田,連披甲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混飯。
雖然大家心中是這么想,卻不好意思說出來。
此時被馮繼林說出心中所想,大多數人都是默然低頭。
“諸位,哪怕明知道你們當中大多數人沒有成為披甲戰卒資格,青陽侯還是讓你們吃飽,讓你們拿餉,讓你們整訓,更讓我等橫跨天域,從億萬里外的青天洲來教授你們讀書識字,你們知道為什么嗎?”
馮繼林的聲音在校場上回蕩,讓一位位武卒抬起頭來。
他們的面上神色,多出幾分茫然失措。
他們真的沒想過,為何青陽侯會如此待他們。
不只是他們,就連站在校場外的許多老卒,軍將,都微微轉頭,看向不遠處立著的張遠。
張遠面色平靜,看著校場中的馮繼林。
馮繼林握緊拳頭,面上神色透出鄭重。
“因為青陽侯知道,在軍中修過武道,讀過詩書的你們,再不可能是從前那個只想掙幾畝薄田的村夫!”
“從前時候,習武,讀書,那是你們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現在,就在這軍中,你們能修大秦武道,能讀詩書文字。”
“就算你們自己終究要離開,你們還甘心嗎?你們還甘心自己的子子孫孫做個村夫嗎?”
馮繼林的聲音已經是在嘶吼。
“熬煉一場,披甲執銳,守護大秦。”
“死,家譜單開一頁。”
“生,富貴榮華,封妻蔭子。”
“你們,愿不愿拼一場,拼他個此生不悔入大秦——”
金色的浩然之氣激蕩,纏繞在馮繼林身上,又向著四周散發,彌漫整個校場。
校場之中端坐的這些武卒一個個站起來,握緊拳頭,放聲高吼:“拼他個此生無悔入大秦——”
“拼他個此生無悔入大秦。”遠處,身穿青袍,背手而立的周昌輕聲低語。
他特地從東境行營趕來,一是送各處學子到此地,二是要看青陽侯如何安排這些學子。
他本以為青陽侯會安排儒道修行者做后勤事務,負責物資運轉等事情。
他錯了。
“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的戰卒,才是真正無敵存在……”周昌身側,韓嘯低低開口。
看向立在校場外的張遠,韓嘯腦海中浮現當年豐田縣城外一人沖陣那一幕。
張遠是要整訓出億萬如他一樣,敢赴死的大秦武卒!
另一邊的營帳前,數以百計的青袍儒生手中捧著書冊,墨筆快速記錄。
“讓武卒明白為何而戰,讓他們的未來有無限可能,這差事,比那些后勤輜重有意思多了。”一位穿著灰袍的青年儒生抬頭,目中盡是精亮。
“教化,這是教化之功……”另一位鬢角透出幾分霜白的中年儒士面色變幻,身上浩然之氣浮蕩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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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明府,灌云縣。
大道之上,青木車架滾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