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聲音響起。
東瀚郡郡丞趙德芳從夜雨之中踏出,蟒紋官袍淌著水線,腰間懸著青灰長劍,掌心銅牌“蒼狼”紋在雷光下森然可怖。
“二十年前雪云谷,東魏圍殺大秦三百邊軍,就為安插你和那十三位死間入大秦邊軍。”
趙德芳手指前指,那些反叛軍卒中數道身影慌亂后退。
“魏人許諾的良田美宅,比得過雪云谷三百冤魂嗎?”趙德芳蟒袍一聲低喝,身后,一位位弩手隨他彈匣開合的脆響現身營墻。
玄鐵箭頭在月光下泛起藍芒,正對著糧倉前僵立的叛軍。
冒名頂替。
校尉秦宇陽,其實是東魏的暗衛?
那些叛軍驚慌的看向立在前方的校尉。
魏成陽?
叛軍陣中,一位獨眼老卒踉蹌跌出隊列,顫手指著魏成陽:“雪云谷秦家軍三百人突圍時,老子親眼看著秦校尉把十歲幼子托給斥候!你——”
暴雨砸在魏成陽扭曲的面龐上,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老秦頭你胡扯!”刀鋒猛然指向方才出聲的老卒,他脖頸血管突突狂跳,“當年雪窩子里是老子把你刨出來的!”
被稱作老秦頭的獨眼老卒咬著牙,蓑衣縫隙里露出潰爛的凍瘡:“是,是你將我扒出來的,三百老兄弟都死了,只有我活著。”
“我悔啊,雪云谷埋著三百英魂,我卻將魏狗當成校尉大人骨血,我,我有什么臉面去見秦校尉……”
老秦頭狂吼著,向著魏成陽沖去。
魏成陽面上露出狠厲,長刀刀鋒已劈開雨簾!
“鏘——”
陳慶的樸刀后發先至,刀背重重拍在魏成陽腕骨,碎骨聲混著雁翎刀墜地聲格外清脆。
三名弩手趁勢甩出鉤鎖,鐵鏈瞬間纏住魏成陽雙足,將他拖跪在泥漿里。
“狗賊!”
滿臉麻子的火頭軍突然沖出人群,沾著麩皮的菜刀狠狠劈在魏成陽肩胛,“我說怎的每次劫糧你都恰好不在營!”
這一刀仿佛點燃了引線,叛軍如潮水般涌來。
“東魏給你多少好處!”
“還我兄弟命來!”
十幾雙草鞋踏得泥水四濺,魏成陽的慘叫被悶在雨里。
趙德芳蟒袍紋絲未動,任由血水濺上衣擺。
陳慶的樸刀突然橫拍,氣浪震開失控的人群:“留活口!”
泥漿里蜷縮的魏成陽右臂怪異地反折,左眼插著半截發簪——那是火頭軍渾家唯一的遺物。
閃電劈亮糧車下瑟瑟發抖的十三死間,他們的東魏刺青在雷光下無所遁形。
“押下去。”趙德芳抖落卷宗上的血沫,“天亮前,本官要看到蒼狼暗衛的花名冊。”
陳慶踩住魏成陽完好的左手,刀尖挑開甲胄暗層,染血的東魏虎符“當啷”墜地。
暴雨沖刷著虎符上的“御賜”二字,像極了二十年前雪云谷那場骯臟交易的回響。
趙德芳的聲音在夜雨之中回蕩:“三日內清完東境二十七營,本官還要趕去虎牢關查漕運賬冊。”
雨幕深處傳來玄甲龍騎踏碎營門的轟鳴,一隊玄甲龍騎隨著趙德芳從轅門魚貫而出。
出轅門數里,一騎戰騎飛奔而來。
“趙郡丞,青陽侯遇刺重傷,閉關前命郡丞執掌東瀚郡大局。”
青陽侯遇刺!
趙德芳渾身一顫,任夜雨飄灑在自己臉上。
“回郡城!”
他一聲低喝,戰騎飛奔往郡城方向,身后玄甲龍騎緊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