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石像微微頷首,恭敬地向綾瀨折紙點了點頭。
綾瀨折紙看了皇后石像兩眼,沉默片刻,匍匐在神社內部的紙龍緩緩地瓦解開來,化為一片紛紛揚揚的紙雨,在簌簌的聲響中落向四面八方,其中還裹挾著一片片惡魔的鮮血。
姬明歡默默收回天驅,除了皇后以外的所有棋種都隨同黑白環道消逝開來。
皇后石像微微俯身,將綾瀨折紙扛到了左肩上,姬明歡則是被扛到了她的右肩。
皇后巨像把二人護在懷中,隨即腳尖一點地面,向著神社外暴掠而去。懷中兩人臉龐湊得很近,像兩個機器人腦袋,臉上都沒表情,仿佛在參與蘿卜頭模仿大賽。
綾瀨折紙微微一愣,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這么貼近一個人。
皇后石像的身影覆蓋著一層華貴的銀色,在月下跳躍的姿勢像是一頭白鹿。
她抱著兩人迅速離開這片黑魆魆的山林,穿梭在高樓大廈之間,像是一陣風那樣越過了東京灣彩虹大橋,最后從附近一棟高樓的天臺一躍而起,輕盈地落至咖啡館的閣樓。
然后緩緩松開雙臂,把夏平晝和綾瀨折紙放了下來,在這之后,她便不加遲疑地回到了夏平晝的天驅之中。
姬明歡雙腿一軟,慢慢地坐到閣樓屋檐的邊角,感慨一聲:
“真累……”
綾瀨折紙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淡淡地說:“小貓也喊累?累的不該是帶小貓兜風的主人?”
姬明歡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默默地在閣樓屋頂上躺了下來。眼瞳中倒映出東京的夜空,高掛的繁星在夜幕下閃閃發亮。
他忽然說:“以前……我也經常和一個人在閣樓的屋頂上聊天,看星星。”
“誰?”綾瀨折紙好奇地問。
“一個朋友。小時候的朋友……”姬明歡輕聲說。
綾瀨折紙沉默片刻:“我不一樣。”
“什么?”
“我還是……”她頓了頓,“第一次和別人在閣樓的屋頂上聊天。”
赭紅色和服的少女沒有學姬明歡一樣躺下來,只是靜靜地坐在屋檐邊,垂眼看了看晚風中的長街,又抬眼看向天空。今夜的星星很美,比東京的霓虹還要更亮。
“很正常,正常人誰會跑到這種地方來聊天?”姬明歡說。
“不。在其他地方,也沒人和我正常聊天。從小到大,因為是黑道的繼承人,身邊所有人都迎合我、害怕我;后來離開了家族,加入旅團,我發現人都一樣……不管是被我殺的人,還是想殺我的人,都一樣無聊。”
“你不害怕殺人么?”
“我從小就看見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們教育我,不能因為死人而產生情緒。這會影響未來的一家之主的判斷。”
“好極端的教育……這就是日本黑道么?”
姬明歡想了想,又問:“那在你眼里,我不僅不無聊,還是第一個和你正經聊天的人?那我可真榮幸。”
“區區一只小貓咪……還挺敢說。”綾瀨折紙愣了一會兒,淡淡地說。
“今晚我就睡在這里了。”姬明歡閉上眼睛,“晚安。”
“隨便你……”
說完,綾瀨折紙向下落入閣樓的窗臺,然后回到了閣樓里頭。
她的腳步聲從閣樓之中傳來,越來越遠,也越來越輕,最后是一道清冷的人聲響起:
“晚安,小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