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不能對顧文裕說:我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就那么輕而易舉把一個人殺了?
這個殺人的理由未免太過簡單……
不……都怪這個叫作“黑蛹”的玩意,如果他沒有用顧文裕的名字威脅我,我根本不打算搭理他,我只是……
我只是一時間失去了理智而已。
李清平低垂目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內心忐忑坐立難安。
他很擔心自己現在得之不易的生活會就此崩塌,自己最珍視的、也是唯一的摯友會因為這件事而和他分道揚鑣。
而他不得不又一次地回到那個自己厭惡的世界,又一次在那些虛偽的王族身邊曲下膝蓋,當一枚受人驅使的棋子,并且在心中不斷地欺騙自己:這是無上的榮耀,你應該珍惜這樣來之不易的機會。
片刻過后,姬明歡率先開口打破了籠罩在海岸公路上的沉默。
他猛地指了一下李清平身后的八度棱鏡,微微睜大雙眼,愣愣地說道:“什么情況啊,李清平。你身后那是啥子玩意,那個八音盒一樣的東西好像在流著黑色的血?”
黑色的血?
李清平微微一怔,猛地扭頭望向身后。
就在這時,從八度棱鏡之中流出來的拘束帶忽然在地面之上蠕動起來,重新組湊成了一個怪異的人形。
血紅的暮色之下,黑蛹緩緩抬起頭來。他的身形尚未完全組合,此時像是一灘黑色的軟泥堆砌而成的形體。
“噢……你把我的墨鏡壓碎了,李清平。”黑色的軟泥怪緩緩地說著,聲音嘶啞而陰翳,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討債惡鬼。
李清平并未像顧文裕那樣感到驚嚇,恰恰相反,臉色一下子緩和了過來。
他挑了挑眉毛,心想:“沒死?哦,既然這玩意沒死?那我就……沒有在顧文裕面前殺人了?”
另一邊,顧文裕怔怔地盯著那坨玩意,平日耷拉著的眼瞼猛地撐起,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了不少,懨懨的氣質一掃而空。
他聲音顫抖地喊了一句:“我操!有鬼啊!”
“文裕,快跑!”
李清平靈機一動,猛地沖向顧文裕,大喊著拉起他的手臂就往公路前方跑去,顧文裕本就體型瘦弱,這會兒像一根竹竿那樣被拉著跑,半點兒反抗不得。
不知道跑了多久,兩人穿過海岸公路進入了燈火通明的大街上,刻滿日文的霓虹燈牌映入眼簾,李清平停了下來,后知后覺松開顧文裕的手臂。
“這……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情況啊?”為了維持體弱多病的人設,顧文裕雙腿一軟倒在自動販售機前邊,他耷拉著腦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李清平倒是一點都不累,但還是曲著膝蓋,把雙手撐在膝蓋上,裝模作樣地喘著粗氣。
片刻之后,癱在地上的顧文裕總算有了說話的力氣。他緩緩抬起頭來看向李清平的側臉,臉色慘白地說道:
“李清平……你到底瞞了我什么事情啊?剛才那個怪物又是什么玩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