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鐘,水晶吊燈的光芒迎面平鋪下來,照亮了他被血染得通紅的面頰、黯淡的眼瞳里多出了一點明亮。
然而就在這一刻,迎接他的并不是生的希望。
而是……旅團的四個團員。
此時此刻,夏平晝、藍多多、綾瀨折紙、血裔四人正攔在現實拍賣場的內部。
緊接著一條森白的紙龍忽然張開血口,咆哮著撲面而來,占據了藍弧的全部視線。
藍弧微微一怔,閃電的轟鳴寸止,他在最后一秒停下腳步。
那短短的一瞬,他咬著牙將雙掌并攏。
隨即猛地拉開,萬千條深藍色的電弧在他的兩掌之間跳蕩,最終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電球,周圍的空氣被狂暴的電磁染成一片深藍。
藍弧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紙龍,用盡全力推出了電球。紙龍的軀體在一瞬間被肆虐的深藍雷光破壞殆盡,就連紙頁殘屑都沒有剩下。
“嘭!”驀然間,身后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安德魯的子彈自鏡中世界射出,劃出一條暗紫色的痕跡,穿越木門朝著藍弧的背部飛馳而去。
在最后一秒,藍弧抬起右手擋在后背上。
下一刻他瞳孔一縮,手骨瞬間破碎開來,右臂連帶著骨折。整個身體被子彈的勢能帶出了百米之遠,一路在地面上拖拽出了一條血紅色的溝壑,最后翻旋著砸在了一個保鏢的尸體上。
“哦耶!”安德魯看見子彈正中藍弧的后背,嗚呼地慶祝了一聲。
藍弧渾身痙攣般地抽搐了一番,隨即緩緩從保鏢的尸體上爬了起來,精疲力盡地跪倒在拍賣場內。
他怔怔地抬起眼眸,從破碎的頭盔下方,惘然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尸首枕籍的拍賣場。
四面八方都是保鏢的尸體……橫的尸體、豎的尸體、被切成兩截的尸體,一想到蘇子麥有可能在這群尸體的中間,他心中的恐慌就瞬間被點燃。
燃燒到了極點。
“小麥呢……”他掙扎地站了起來,愕然地呢喃著,“小麥在哪里……”
藍多多扭頭看向鮮血淋漓的藍弧,喃喃道:“哎呀,有人迷路了。”
“那就送他一程。”血裔歪了歪頭,微笑著說。
夏平晝和綾瀨折紙沉默不語。
這一刻,只剩下半邊面孔的安倫斯挪步穿過木門,抬起桌球桿,拿起一顆空氣桌球,向著藍弧的背影瞄準;
安德魯在鏡面世界那邊架起了狙擊槍,準心對向癱跪在地的藍弧;
綾瀨折紙從袖口之中舞出萬千紙蝶,紙蝶們紛紛揚揚地向前舞去;
血裔用血液在半空中匯集成了一把長弓,拉動血色的弓矢。
“啊啦……可憐的藍弧先生,不僅連一個人都保護不了,現在就連自己的命都要丟了。”血裔戲謔地說道。
“告訴我,你們告訴我……小麥在哪里?”
藍弧低垂著頭顱,目光黯淡地望著滿是鮮血的地板,那不是別人的血……而是從他被刺穿的腹部之中流出的鮮血,就像噴泉一樣,破碎的盔甲被血色染紅。
他的頭盔已經蓋不住面孔了,但血液遮住了他的臉頰,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沒那么狼狽。
“告訴我!小麥在哪里——!”
他垂眼看向淌了一手的血液,然后猛地抬頭來,歇斯底里地嚎叫著。
死寂之中,只有一名團員回答了他的問題。
夏平晝沉默片刻:“你說的那個人……她走掉了。”
藍弧先是怔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瘋狂的神情忽然緩和了下來,緩緩地低垂眼目。
這一秒鐘,很多念頭從顧綺野的腦海之中閃過。
小麥還活著么……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