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為什么。”頓了頓,夏平晝忽然說:“其實我覺得你和我有點像。”
“什么地方?”
夏平晝垂目,看著照片上如人偶一般素白的女孩,低聲說:“就是那種明明就站在那里……卻努力把自己從身體里抽離出來,好讓自己置身事外的感覺。”
他頓了一下,“我也不太好描述清楚,總之,就是盡可能不想和身邊的人產生關系……不想讓自己去感受,所以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差不多這樣。”
姬明歡沉默著。
為了更高效地達成自己的目的,他的確在盡可能忽視機體記憶的影響,以免對身邊的人產生感情。
每當和他們相處,他總會在心里不斷告誡自己這些都是虛假的關系,等哪天用不著了,把機體銷毀了,那這些關系就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那樣。
所以把自己抽離出來,不對他們產生感情才是最好的。
他的一切行為,都該為“逃離救世會”服務。
而照片里的綾瀨折紙也一樣,她也像是在以某種形式……把自己努力地抽離出來。
雖然姬明歡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了。
想到這里,他操控夏平晝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綾瀨折紙的側臉。
她似乎并不想回答。
夏平晝剛剛收回目光,綾瀨折紙忽然開口了。
她說:“小時候,爸爸總會沒理由地對我生氣,所以,每次他對我發火的時候,我就把自己想象成其他人……一個旁觀者。”
“為什么?”
“這樣就不會受傷了。”
“后來……你就習慣了。”
“對。”
夏平晝沉默了片刻:“那我們在說話,你是不是也會習慣性地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其他人,在圍觀我們對話?”
說出這句話后,姬明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心想這不就和我一樣么?
區別是他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玩家,也在用著一個貨真價實的高維視角,俯瞰著夏平晝和綾瀨折紙之間的說話。
但他真的能把身邊的人全都當成npc么……其實他自己也不肯定。
“不知道。”綾瀨折紙思考了一會。
“為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夏平晝淡淡地說:“聽你說了那么多事,我在想,怪不得你給我的感覺像一個呆頭呆腦的木偶。”
綾瀨折紙反駁道:“你說我和你很像。那小貓也是木偶。”
她像是努力在讓自己的話語顯得俏皮一些,但語氣還是有些僵硬。
我還真是木偶,用完就扔的那種,夏平晝想。
“我不是木偶。”
“那你是什么?”
“貓偶。”他說。
綾瀨折紙輕愣一下,隨后抬起俳句集擋住嘴角,從夏平晝臉上移開目光,像是在憋笑。
她緩緩側頭,望向窗外,月光下的威尼斯景色旖旎。
“你給我一種感覺……”片刻之后,她忽然打破沉默。
“什么感覺?”
“身體里住著一個小孩。”
什么情況?難道我被看穿了?
姬明歡微微一怔,半晌過后他操控著夏平晝抬頭,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覺得你可以直接一點,說我幼稚就行了。”
綾瀨折紙搖頭:“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
“說不清楚。”她說,“總之就是不一樣。”
“我懂了。”夏平晝說,“你就是因為覺得我像小孩,所以才照顧我么?”
“可能。”
和服少女不置可否,把照片闔入書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