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消失了……”他斷斷續續地說,“但好像森林有什么更大的怪物?”
這么一番危言聳聽的言論一出,護衛隊的神經頓時更緊張了,甚至產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但身后就是他們的家,家里還有親人在等著他們回去。
他們一步都不敢退,否則死的就是他們的家人。
在這里的每個人心里都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不會從天上下來看他們一眼。
他們自出生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一頭可悲的井底之蛙。
永遠只能待在陰暗處,透過逼仄的井口,抬頭仰望著那些旖旎的浮空城堡的一角。
他們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能離開這口逼仄的井。
孩子們出生后,他們抬手指著天上那些華貴的建筑,說:長大以后他們也要住在那些高高的城堡里,與云月并肩。
大人們啞口無言,只能摸了摸他們的頭頂,騙他們說,等長大后一定可以的。
可每一個人心里都知道,他們生來就只有仰望的資格。
鯨中箱庭沒有太陽,沒有月亮。
可對于他們來說,年齡越大,看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城堡時,就越是像直視太陽一樣刺眼,讓人睜不開眼。
于是越老的人越不愿意抬頭望天,只有小孩才會雙眼發亮,傻傻地指著天上大喊大叫。
此時此刻,這里沒一個人會指望王庭的護衛兵會下來幫助他們。
因為大家都明白沒有任何一個高枕無憂的貴族會真正地關心島上的居民,他們現在正在雍容的寢殿里酣睡,哪能聽見庶民的哀嚎?
所以他們不能退,只能靠自己。就算是井底之蛙,也必須保護好自己的井。
沒了這口井,那他們就連仰望云月的資格都失去了。
“更大的怪物?”護衛隊中有人呢喃道。
“沒事,王庭隊應該就快要來了,就算王庭隊不來,還有宮殿的那些精英護衛。”
“你在開玩笑,那些王族什么時候關心過我們的安危?”
“但李清平會來,我見過那個孩子,就在我老婆的酒館里。”
“李清平已經退出王庭隊了,你們難道沒聽說么?”
“我們要不先往后撤一撤……別著急,說不定只是自己嚇自己。”
“不能退。”為首的老人低聲說。
他分明形銷骨立,骨架小得連盔甲都撐不起,此刻卻高高地仰著頭顱,猶如怒目金剛。
所有人看著他的背影,默默止住了后退的沖動。
然而他們戰戰兢兢地等待許久,依然未見怪物的身影。取而代之,卻聞一聲悠長的啼鳴從幽藍的天幕之上落下,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令他們神經一緊。
城鎮的護衛隊一剎那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兩條麋鹿踏破風雪,拖著一條赤紅色雪橇從漫天游魚的中間飛掠而過。
視線穿透紛紛揚揚的大雪,他們看見雪橇上坐著一個白發青眼的少年。
亞古巴魯已經藏進了西澤爾衣裳的口袋中,它從口袋里探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好奇地望著大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