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還記得那一天的無力感,他那時只是一個被人群包裹在其中的普通人,只能仰天望著那個身穿青藍色盔甲的“新星英雄”,在聚光燈下一步步登上頒獎臺。
最后,藍弧在萬人的喝彩中領走了市長頒布的勛章。
林一瀧張開嘴想要怒斥,但單薄的身體卻被人群的喝彩聲淹沒了。日光下,少年絕望地張著嘴,卻什么聲音發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環顧四周,看向那些人臉上狂熱的笑容。
在那天之前,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那根深藍色的閃電轟成血沫,潑在自己的臉上;
而在那一天,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殺父仇人被所有人敬為英雄,而自己只能站在人群里被人推推搡搡,甚至站不穩腳跟。
林一瀧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時代,普通人的聲音恐怕連蟲豸都不如。
所以他發不出聲音,也不敢發出聲音。
他害怕自己的吼聲微不足道。所以他把歇斯底里的吼聲壓抑在了喉嚨之中,胸腔好像燒著一股火,快要撕裂開來。
最后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廢物,他不顧一切地沖向了頒獎臺,卻被保安攔下。
在藍弧一臉困惑的目光之中,他不由分說就被拉走了。
那是林一瀧這輩子最無力的一天。
也正是那時的絕望,讓他在這三年里瘋狂地變強,成為了現在能夠與藍弧站在同一個舞臺的人物。
“現在不一樣了,不對么?”黑蛹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似曾相識的頒獎臺,似曾相識的人物,豈不是天賜的良機,恰恰可以證明……你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無力的少年。”
他頓了頓:“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錯過明天的頒獎儀式。幕瀧先生,你難道像幾年前一樣,繼續當一個廢物,只能看著自己憎惡的人走上頒獎臺,卻什么都做不到么?”
說完,黑蛹抓住一根拘束帶往上飛蕩而去,身形輕盈如一頭漆黑的飛鳥。
“閉嘴。”
林一瀧垂著頭沉思半晌,面色陰沉地抬眼望去。
夏日的晴空被電網切割成一片片邊角,一片積雨云正從遠方黑壓壓地飄來,那一道修長而漆黑的身影已然消逝在交錯的電線之間。
“不愧是鬼鐘先生教出來的徒弟,就連在被人嗆到之后只會說‘閉嘴’這一點,你們兩個人也簡直如出一轍。”
這是林一瀧在走出巷子之前聽見的話語,語氣仍然戲謔。他攥緊拳頭,面色冰冷地走出深巷,天上開始下雨了。
同一時間,黎京中心醫院第五層,林正拳的病房外。
雨聲淅淅瀝瀝,走廊上一片靜謐。
柯祁芮坐在公共椅子上,眺望著窗外的雨幕,用煙斗靜靜地吸著煙;蘇子麥則是靠墻站下,雙手背在身后,垂著頭發呆。
許三煙從樓道口走了過來,今天仍然穿著一身黑西裝。他一邊從口袋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一邊抬頭對二人問:
“正拳今天怎么樣了?”
“協會派來的醫生說,他今天已經可以出院了。”柯祁芮說。
“行……那就好。”許三煙拿出打火機,低頭湊近火苗。
“那我們總算可以走了,都在這座醫院守好幾天了。”蘇子麥伸了個懶腰,扭頭看向兩人,“對了……團長,三煙,你倆昨天有沒有看新聞?”
許三煙聳聳肩:“傳說之鯨的新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