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鬼鐘和幕瀧二人會面過后,黑蛹偶然路過天氣預報的錄制現場,貼在玻璃幕墻上,用拘束帶感官偷聽一會兒。聽見主持人說過會兒黎京要下一場暴雨,他便第一時間趕回家中。
不一會兒,顧文裕穿過落地窗,踏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他脫下身上穿著的黑蛹套裝,用拘束帶塞進紙箱里,隨意地和紙尿褲堆在一起。
貼上紙箱的封條之后,他的腦海之中忽然傳來了巨龍嘶啞而厚重的聲音:
“明歡小兒……下來聊聊。”
顧文裕一愣。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之外聽見紅龍威爾士的聲音。看來這枚奇聞碎片的權力要比那三個托管人格大得多。
“來了來了。”
他嘟噥著,躺到床上,枕著交疊的雙臂閉上眼睛,感覺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變輕,就好像被一片無意識的藍包裹。
漸漸地,墜入精神世界的深洋之中。
睜開眼時,映入視野的仍然是那座落日時分的圖書館。
姬明歡抬起白皙的手,摸了摸身上的病號服,看了一眼這副四五歲的身體,盤著腿坐在地上盯著地面,想了想,然后抬眼看向匍匐在角落里的那條紅龍。
他沉默不語,等著這條戴老花鏡的巨龍先一步開口。
“我其實不太理解,你為什么要刻意激怒你的合作者?”紅龍問,“你大可以不激怒鬼鐘,還有幕瀧,以一種更加平和的方式和他們合作。”
“因為我需要和他們保持距離,維持一個純粹的合作關系,懂了么龍爺爺?”
“小孩子裝什么成熟?”巨龍扶了扶老花鏡,“滿嘴合作合作,但你真的拎得清?”
“拜托……不管鬼鐘、藍弧,還是幕瀧,他們都是可以為了同伴去死的人。”姬明歡癟嘴,“所以,如果哪天他們之中的其中一人對我重視到愿意為我犧牲自己,那就完蛋了。”
他頓了頓:“畢竟黑蛹對我來說只是一具機體,隨時都可以犧牲。”
“原來你是這么想的,我本來還在費解,你為什么不直接和鬼鐘小兒和藍弧小兒袒露身份。”
“你都把我的記憶讀完了么?”
“略著看,差不多。”
“我才活幾年,你這都要快進播放?別把我的命都快進沒了哦。”
說完,姬明歡側著頭,嘟噥道:“這次真的很難,稍微一個不小心,老爹大哥全都得死……可如果不讓老哥進入虹翼,我就沒辦法取得救世會的線索,兩面為難。”
“如果是清平小兒就不會考慮這些,他只會走一步看一步。”巨龍說。
姬明歡從它臉上移開目光,低著頭,沉默一會兒。
“所以……他死了。”
“但你有時可以學學他,灑脫一點。”
“他要是很灑脫,早就跟我說他的身份了。”姬明歡輕聲說,“沒人能在在意的人面前灑脫,不然就是不夠在乎。”
說著,他向后一仰身體,把雙手撐在地上,閉著眼睛嘆口氣。
“但你們有一點挺相似的。”
“哪一點?”
“我經常告訴他,‘你救不了所有人’。”紅龍說,“而這句話在你身上也適用。”
姬明歡一愣。
紅龍抬著頭顱,默默地看著他,片刻之后垂眼,透過老花鏡繼續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