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們的……”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說到一半,卻忽然怔怔地住了口。
顧綺野心里明白,弟弟沒有聽見昨天他和老爹在吵什么,所以還不知道顧卓案其實就是鬼鐘,但他得怎么把這句話說出口呢?
難不成他得對弟弟說:就在今天,老爹被虹翼的人擊斃了?
可他能瞞多久?
如果哪一天弟弟知道了這件事,那他會是什么感受?妹妹呢,妹妹又得怎么辦?
在他身后,顧文裕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而后輕聲提醒道:“老哥,你把剛買來的蛋糕打翻了。”
他頓了頓,“要買一個新的么?”
顧綺野久久不語,低下頭,沉默地看著插在碎蛋糕里的蠟燭,最后只是沙啞地問:
“文裕,你能不能……幫我把電視關上?”
“哦。”
顧文裕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摁下關機鍵,關上了電視。
主持人清朗的播報聲消失不見了。他在播報鬼鐘的死訊時,聲音里隱含著掩蓋不住的喜悅,就好像看見一條害蟲被人踩死了。正因如此,他的聲音落入顧綺野耳中是那么的聒噪。
聒噪得讓人想把他的嘴撕爛。
顧文裕把遙控器隨手扔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老哥的背影。
其實姬明歡心里也知道,如果在這時候告訴顧綺野,老爹其實還沒有死,那老哥的心里應該會好受不少吧?
可問題在于,一旦告訴了顧綺野這件事,恐怕他就真的會放棄加入虹翼的機會,因此無論如何,姬明歡都必須狠下心來,至少在短時間內盡可能瞞著他這件事。
“老爹的假死,或許會成為老哥加入虹翼的最后一個契機……這是最后一次機會。”
顧文裕心想著,便不再猶豫,從顧綺野的背影收回目光。
“我去洗個澡……等會就來收拾。你先不用管。”
顧綺野輕聲說著,從沙發上起身,踉踉蹌蹌地走進浴室。
他隨手把門關上,而后背靠著門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緩緩滑落而下。他沉默地坐在地上,垂著頭。
此刻莫大的悔恨籠罩在了他心中。
如果昨天開口告訴顧卓案,自己不會加入虹翼,那顧卓案是不是就不會那么沖動地去找上虹翼的人?
如果告訴了老爹,虹翼的人來到這座城市就是為了找他,那他是不是有機會逃過一劫?
我到底在做什么?為什么不能更坦率一點?為什么要鬧矛盾?
為什么?
顧綺野,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切都完了,已經沒有救了,知道老爸死了,文裕和小麥會怎么想?他們好不容易才從媽媽的死里緩一口氣。我呢?我又得怎么辦……好不容易新的生活還要開始,好不容易才決定要告別過去,告別那張該死的面具。
顧綺野什么都想不明白了,也什么都看不見了。淚水模糊了視線,他雙手抱著頭,蜷縮在門后,靜靜地聽著風雨拍打窗戶的砰砰聲響。
“媽媽,救救我……”
門外,顧文裕低頭收拾著地上的蛋糕,舔了舔指尖上的黑巧克力,“好浪費啊。在福利院里都沒吃過蛋糕,本來還挺期待的來著……”
他嘟噥著,拿起掃把,安安靜靜地把地上的蛋糕和奶油收拾干凈,拖地。
接著從袖口之中伸出黑色的拘束帶,把刻著“happybirthday”的條形燈牌和蠟燭撿起來,全部扔進垃圾桶。
半晌過后,顧文裕癱在了沙發背上,忽然扭過頭。
視線透過沙發背,遠遠地看著玻璃紗門后那個坐在地上的頹然身影。
其實他能理解顧綺野的感受啊,正因為自己是一個偽人,所以他比誰都更懂這個哥哥,那么多年了,這個笨哥哥自以為成熟了,自以為變強了,能保護好弟弟妹妹啦。
總以為不用再看著相同的悲劇發生在自己面前了。
可是聽見了父親死訊的那一刻,顧綺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個夜晚,看著母親碎成了一片紛紛揚揚的血霧。他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長大過,只是一個,被無力和仇恨蒙蔽了的小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