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親自攙扶那跛了腳的將軍走向戰馬,又親自將那將軍扶上馬背,之后才并馬向五丈塬而去。
周圍不明所以的將士們驚訝不已,議論紛紛,問是誰這么大的威風,能得天子如此厚愛。
得知是麋家子后,不少中層軍官開始議論起了麋芳。
只道先帝與陛下真是重情重義的厚道人,即使麋芳幾乎葬送了大漢國運,仍對麋家人厚待如故。
這麋家子此番差點為國死命,也總算是不負先帝與陛下了。
一位剛被天子從軍侯提拔為司馬的軍官笑了笑,戲謔道:
“吳起吮疽,先吮其父,其父戰不旋踵,遂死于敵。
“又吮其子,其母大哭,知子必死。
“陛下的恩情不好還啊。”
周圍幾名中層軍官聞聽此言,皆是哈哈大笑。
如今這位陛下雖做不來吮疽這種惡心事,卻集果決、務實、睿智、仁厚、慷慨等諸多品質于一身,能打勝仗,厚加恤賞。
反正都要打仗,腦袋別褲腰帶上的廝殺漢,哪個不愿跟這樣的天子混點本錢出來?
這是私心。
而公心呢?
嗐,這年頭哪能指望廝殺漢有什么公心。
只是這幾個廝殺漢雖哈哈大笑,調侃什么陛下的恩情不好還,但就連麋威這么個貴種都能舍身為國,他們樸素的價值觀或多或少讓他們生出另一種私心:既受了陛下厚恩殊遇,總有要還的一日。
自斜谷口至五丈塬,劉禪一路縱馬飛馳。
虎騎監麋威騎著戰馬護衛左右。
幾十員虎騎與一些剛學騎馬不久的龍驤郎緊隨其后。
一身玄色戎裝獵獵作響的劉禪意氣風發,在麋威面前展示起自己越發嫻熟的馬術,似是耀武揚威。
麋威一開始仍有些局促,但很快便在天子灑脫豪邁的呼嘯中放開了手腳,縱情地展示起了自己并未因跛腳而生疏的騎術。
二十余名本就追隨麋威多年的虎騎見此情狀,意氣飛揚。
新近才被拔擢隨侍天子的虎騎衛跟龍驤郎,見天子與那跛了腳的虎騎監如此狂放恣肆,很快也本能燃起了男兒熱血。
近百騎縱馬呼嘯,塵埃大起,事實上已經蔚為壯觀,引得遠近之人頻頻駐足觀望。
而塬下揚起的塵埃還未落盡,這一行人便回到了塬上的天子行營。
還不等天子下馬,麋威已是率先翻身而下。
緊接著一高一低跛行上前,將天子從馬背上接了下來。
行營周圍或行色匆匆或散漫放風的臣僚,見天子匆匆歸來,便全都停下了腳步,向天子致意行禮。
劉禪則大剌剌走在前頭,也不理會跟他打招呼的臣僚,也不等行走不便的麋威。
只悶頭入了行營,其后一個轉身便消失在門扉背后。
得不到天子回應的臣僚們全部滯在原地,面面相覷,以為又發生了什么事情,麋威與一眾龍驤虎騎也留在了門外。
不少人是認識麋威的,差不多兩月不見,方才又見他跛足而行,一時心有戚戚焉,不管是親是疏,皆有人略顯愴然地走上前來,問好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