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深夜,萬籟俱寂。
整幢筒子樓的居民似乎都鉆進被窩里,處于酣睡之中。
走廊里沒有燈光照明,也沒有一絲雜音來打破這份寂靜。
忽而,有細微的氣流波動聲響起。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倏然飄過狹長黑暗的樓道,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戶居室前。
然后彎腰伸手,掀開門前的擦腳墊,從墊子下取出一把鑰匙。
隨著插入鎖孔的那一刻,“咔嚓”聲反倒是顯得格外突兀。
輕輕打開家門后,屋內一片漆黑。
借著從窗簾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家具的輪廓影影綽綽。
墻上的掛鐘指針在幽暗中閃爍著微光,時針已經悄然指向了一點鐘。
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輕微的聲響在凌晨的夜里被無限放大,襯得屋子愈發寧靜。
貌似和離開前一模一樣,并未發生任何變化。
方誠眼神平靜,沒有開燈,只是靜悄悄地關上門。
隨后蹲下身,解開鞋帶,脫下沾了些泥土的運動鞋,整齊地擺放在一旁。
目光不經意間,卻掃到鞋架上還有一雙米白色的加絨短靴。
那是周秀妹今天所穿的鞋子。
方誠心頭微動,目光頓時掠過客廳,投向虛掩著房門的臥室。
一道微弱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中擠出,在黑暗里倔強亮著。
像是無聲的召喚,告訴他,家中還有人在默默等候著自己。
看到這點光亮,方誠渾身緊繃的肌肉頓時一下輕了幾分。
于是解下背包,丟在沙發上,放緩腳步朝著臥室走去。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抹趴在書桌上,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倩影。
只見周秀妹把頭枕在纖細的手臂上,幾縷如墨般的發絲輕柔地垂落在臉頰旁,旁還散落著一本未看完的書。
似乎猜到方誠在椅子上擺放枕頭的用意。
周秀妹過來這邊后,并沒有在關燈之后就離開,而是選擇留在臥室里,親身替代方誠坐著,承擔起掩護任務。
只不過看了會書后,她實在太困了,忍不住打起瞌睡。
然后就這樣靜靜地趴著,不知不覺間慢慢地合上雙眼。
此時在暖黃臺燈的映照下,她的面容顯得格外柔美靜謐,令人心生憐惜,不忍打擾。
睫毛又長又翹,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仿佛籠著一抹憂慮之色。
裸露在外的手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熟睡中的身子也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
臥室里沒有暖氣,半夜溫度急遽下降,冷得如同冰窖般。
周秀妹身體本就薄弱,即使穿著羽絨服在這寒冷的屋內入睡,顯然還是有些凍著了。
方誠踮著腳尖,迅速走近她。
接著彎下腰,一只手輕輕穿過她的脖頸,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腿彎,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
周秀妹在睡夢中似乎有所察覺,嚶嚀了一聲,往懷里蹭了蹭。
粉嫩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出一團溫潤的熱氣,氤氳著些許清甜芳香。
仿佛終于在這漫長寒冷的黑夜里尋找到溫暖的慰藉。
方誠柔軟的心底不禁被觸碰了下。
隨即將她抱到床上,輕輕地放下,再拉過被子為她仔細蓋好。
每一個動作都盡量做得很輕很穩,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弄醒她。
直至將被角掖得嚴嚴實實,毫不透風。
望著依然處于酣睡中的丫頭,方誠臉龐露出一絲微笑,伸手把書桌上的臺燈關滅。
然后轉身走出自己的臥室,把門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