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六樓的車間頂層,傳來一陣嘈雜的驚呼聲。
那些埋伏者陸續跑到井洞邊緣,個個神情緊張,槍口朝下,試探著朝下方進行射擊。
每一發子彈射出,伴隨著一道短暫的火光與刺耳聲響,在空曠黑暗的洞坑里回蕩。
很顯然,他們企圖尋找到從吊橋失足墜落的兩人,已經摔成粉身碎骨的證據。
方誠并未過多理會來自上面的威脅,目光沿著洞壁往下看去。
只見這個專門用來降解垃圾的井洞,深度極為驚人,竟然直接挖到地下。
從這里到底部,目測估計還有四十多米的高度。
黑漆漆的洞坑如同深淵巨獸的大口,將所有掉入其中的事物全部吞噬干凈。
深深淺淺的青苔和污垢,仿佛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訴說此地的荒涼與危險。
“不容易啊……”
方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龐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回想剛剛冒險營救的整個過程,這一路走來可謂步步驚心。
采取行動之前,方誠預先通過腦海里記錄的三維全息圖像,精確計算好各種變化與參數。
這其中,包括從門口到吊橋的距離,奔跑時需要達到的速度,以及鋼絲繩斷裂后,吊橋往下墜落時,擺動的角度與窗戶的距離。
所有這一切必須分毫不差,環環相扣,如此才能保證最終行動沒有疏漏,得以順利逃出這個被槍火重重包圍、插翅難飛的絕境。
“臥槽,臥槽,臥槽……”
馬東赫像一灘爛泥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嘴里不停呻吟。
此刻的他,仿佛唯有通過連聲爆粗口的方式,才能宣泄內心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來的驚恐情緒。
聽見馬東赫的叫嚷,方誠頓時轉過頭來。
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時,驀然感覺自己的大腿和后背也傳來一陣疼痛。
伸手一模,卻并未流血。
剛才槍林彈雨的混戰中,對方火力實在太兇猛,覆蓋面太廣。
即便借助鐵門做護盾,盡量騰挪躲閃,還是有好幾顆子彈乘虛而入,咬中身體。
好在自己體質過硬,又穿著有防彈功能的作戰服,不至于因此中槍重傷,最多也就是有些淤青紅腫罷了。
方誠轉而察看起馬東赫身上的傷勢,除了本來就有的那幾處舊傷外,幸好,沒有被流彈再次擊中。
只不過由于一道道繩索勒進肉里,在他掙扎之后,幾處凝結的傷口崩裂得更加猙獰,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繩索。
見狀,方誠立刻走上前,一把抓住綁住馬東赫的繩索,雙手驟然發力。
嘣,嘣。
隨著幾聲脆響,五花大綁的繩索便瞬間被扯成幾段,散落在地。
連同摔裂的椅子,也隨之徹底散架,變成一堆破木板。
馬東赫頓覺渾身一松,長舒了一口氣,雙眼圓睜著,心中驚恐之意似乎尚未完全褪去。
整個人就像一條剛從水里跳出來的魚,臉色慘白,大汗淋漓,腿腳不由自主地發軟。
好一會才緩過勁來,嘴里嘟囔道:
“阿誠,以后能不能別玩這么刺激,我的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
方誠聞言,笑著揶揄道:
“你還想以后再被綁架一次嗎?”
馬東赫愣了下,回過來神來,正準備開口,向方誠表達感激之情。
這時,方誠耳根微微抽搐了下,像是捕捉到什么細微動靜,霍然抬手示意:
“別說話,跟我來。”
緊接著,雙手攙扶起馬東赫,帶著他朝車間另一頭摸去。
兩人在黑暗中迅速行動,繞過一根根縱橫交錯的管道。
腳步落下之際,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仿佛融入了黑暗沉寂的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