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悅湖酒店,萬籟俱寂。
天鵝絨窗簾從高處垂直而下,絨毛厚實緊密,將窗外的月光完全遮擋住。
整個房間仿佛化為一片黑影,僅能勉強勾勒出屋內家具奢華的輪廓。
沙發變成模糊的塊狀,水晶吊燈沒了璀璨光芒,黯然失色。
方誠此刻盤腿坐在床上,雙眼微閉,就像坐在深邃的宇宙虛空中。
眉心處的松果體有火焰灼燒般的熱感涌動,隱約透射出紅色的微光。
窗外,整座望湖鎮早已沉沉睡去。
偶爾有劃過夜空的飛機尾燈,閃爍幾下便又消失不見。
在這處被黑暗封鎖的房間里,卻仿佛也有著發射信號的指示燈,一閃一滅,忽明忽暗。
將方誠的臉龐映照出幾分神秘色彩,一半隱匿于黑暗,一半被微光勾勒。
若是以上帝視角,站在另一個維度,俯瞰此時的他。
方誠的周身泛起一層橘紅色的火焰,在不斷跳躍、舞動著。
那火焰仿佛是從靈魂深處燃起,將依存的肉身當做薪柴,慢慢消耗著,綻放出光明。
端坐于此的方誠,儼然化作一把正在熊熊燃燒的人形火炬。
而四周則是浩瀚無垠的黑暗虛空,沒有邊界,沒有盡頭,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混沌模樣。
天地萬物似乎都已經被造物主無情吞噬,只剩下能讓靈魂凍結的黑霧暗流,充斥其間。
但就在陷入死寂的虛空里,卻有一道道意識凝聚的電波時隱時現。
它們仿佛來自遙遠星際,跨越無盡時空的朝圣者,向著殘存的光明之地進發,追尋渺茫的希望。
于是在黑暗中拖曳出長長的尾光,留下彰顯存在的足跡。
這些意識形態千奇百怪,蘊含著混沌復雜、難以言說的信息。
有的好像即將消散,融于黑霧之中,有的閃爍不定,依舊頑強散發出微弱光線。
此時此刻,似乎被同樣處于虛空中,卻化身火炬的方誠所吸引。
只見它們從四面八方漂來,如蜿蜒的絲線,盤旋匯聚,層層環繞。
隱約之際,發出窸窸窣窣,嘈雜無比的詭異聲音。
好像無數電臺,正在同時播放風格迥異的節目,各種頻率相互交織、干擾著。
方誠依然保持身形不動,端坐于火焰之中。
只是這回,面對這些來自外界、干擾自身的意識念頭,沒有再排斥它們,而是選擇坦然接納。
他身上每一朵跳躍的火苗都像是精神意識的守護者,在這片黑暗虛空中撐起一片溫暖的地域。
四散的光線發出一圈圈無形的波動,吸引著它們像毛毛蟲那樣蠕動著,越來越靠近,越來越密集。
直至第一只“蟲子”試探地伸出觸角,輕輕碰到那層守護著方誠的火焰屏障。
剎那間,火焰像是被喚醒了本能,微微顫動著,迅速將那只“意識的小蟲”卷入其中。
火舌肆意舔舐,發出“滋滋”的聲響。
好似饑餓難耐的野獸看到了肥美獵物,迫不及待地要大快朵頤。
那道意識在火焰的高溫灼燒下,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
先是驚恐地劇烈顫抖,試圖掙脫火焰束縛,原本模糊的形態變得更加扭曲、渙散。
緊接著,霧氣狀的意識就被高溫蒸干水分,濃縮成一個極其微小的,散發著熒光的顆粒。
微光狀的意識閃爍不止,似在做最后的掙扎,卻無奈地被火焰一點點吞噬,直至徹底變淡消失,融入這片光明之地。
得到滋養后,一朵朵火苗頓時歡騰跳躍,爭先恐后地舔舐著靠近身邊的“意識小蟲”。
隨著吞噬得越多,原本稍顯饑餓的火焰攻擊性逐漸減弱。
開始學著以一種更加包容的姿態,誘惑那些意識主動融入,將它們收入光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