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一個個搞事情之前都不跟朕商量,難道朕看起來就這樣不可計大事嗎?!”朱由檢心中委屈又生氣,他看著畢自嚴都覺得其有些面目可憎了,總有種被出賣的感覺。
然而,畢自嚴這樣做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前宋熙豐變法徒勞無功,本朝萬歷新政人亡政息,無不證明了變法僅有皇帝的支持是無法推行的,但沒有皇帝的支持更是萬萬不行的。
他之所以沒有事先和皇帝商量,是因為他不愿意被認為是皇帝的爪牙。如果是這樣,那么他跟魏閹、嚴嵩之流又有什么區別呢?朝廷的百官也不會支持他的變法,而是會集體對抗。所以,他要做到中正平和、不偏不倚,只希望皇帝能夠以身作則,也只有這樣才有希望說服群臣百官。
當然,他知道這樣做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但他還是選擇了放手一搏,君子之道,知事不可為而為之!
昔年張叔大以權勢推行變法,而他沒有這樣的權勢,所能夠借助的就只有家國大義罷了。
高坐臺上的君王一言不發,畢自嚴不免有些失落,而同僚的攻訐已然接踵而至!!!
“畢尚書開口閉口‘稅賦歸一’,莫不是要將六部盡皆改作戶部衙門,難不成想學那嚴嵩老賊,獨霸天下財權?!吾看你口稱心憂天下是虛,實則爭權奪利才是真!”閣臣施鳳來譏諷道。
“賦稅歸一,一應所出,當由太倉調配,內閣票擬通過,六科給事中核查,最終由陛下圣裁,如何算是吾一人獨攬權柄?!施學士請就事言事,不要毀譽人身!”畢自嚴面色不變,淡然地說道。為了這一刻,他準備多年,十年磨一劍,他早就做好了舌戰群儒的準備。
工部尚書薛鳳翔的話更加的陰損刻薄,他說道:“陛下明鑒!他前日才裁了臣的修河銀兩,今日又要奪工部節慎庫。我倒要問問畢大人,您既要將九邊墩臺修繕費充公,待北虜破關時,是拿您新設的‘十稅歸一’擋箭,還是用您弟畢自肅自掛山海關的尸首退敵?”
“咳,薛尚書慎言!”首輔黃立極終于忍不住出了,言勸誡道。畢竟不管怎么說,畢自肅也算是為國盡忠了,現在說這種話多少有些不敬忠烈、不合時宜了。
畢自嚴聞言,強忍著內心的悲痛,反詰道:“若工部能以實心辦實政,九邊墩臺何至糜爛若此?”
“墩臺失守乃是兵將無能,與我工部何干?!”薛鳳翔反駁。
“且看寧遠城重修之時,工部采辦城磚,實價每塊不過一錢二分,賬上卻記作三錢!至若天啟三年修筑寧遠至山海關驛道,工部呈報一百二十里,實測竟止八十二里。這些勾當,難道也與爾工部無干么?!”畢自嚴忍無可忍怒斥道。
薛鳳翔面色有些蒼白,急忙撇清關系說道:“陛下明鑒,臣乃是天啟六年升任工部尚書,此前之事與臣并無干系!”
好家伙!難怪畢自嚴這老家伙去年一直追著六部查賬,原來在這里等著大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