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神讓朱燮元感覺身上有些刺撓,讓他感覺自己碗里的紅燒獅子頭都不香了。
朱燮元是個務實派,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完全是實打實的政績、戰績,而不是皇帝的寵幸。按照他一貫的做法,他更喜歡跟皇帝保持距離。
然而朱由檢倒好,又是賞賜宅邸財貨,又是在內廷給他單獨設宴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朱燮元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斟酌著說道:“啟稟陛下,西南諸省雖暫平,然土司余孽未靖,流民安置未妥。若臣驟然離任,恐生反復。乞陛下容臣再鎮守一二年,待屯田穩固、驛道暢通、土司歸心后,必當赴京效命。若陛下憂心樞務,臣愿以總督身份兼理兵部職方事宜,兩地協籌,不負圣托。”
聽到朱燮元的回答,朱由檢的眉毛都擰了起來。他也知道,堂部官員比不得封疆大吏自在,更何況是權力大到沒邊的五省總督。換位思考,要是讓朱由檢去選,他也會選擇做地方一把手,而不是京官。
“卿之才干,善於領兵征戰。似那安置流民、屯田墾荒、修路筑堤等事,使卿為之,豈非大材小用乎?若不然,朕拜卿入閣,如畢閣老一般,入閣之后,仍兼領一部尚書之職,可否?”朱由檢輕聲道。
朱燮元愣了一下,他發現皇帝好像誤會他了,以為他留在地方是貪戀權勢,所以打算用入閣為條件來跟他做交換,這讓他有些生氣。
他沒有跟皇帝耍心眼啊,他說的話都是出自真心實意的!丁憂的時候,他才走開沒一會兒,西南就又亂了起來。東林黨的這幫人志大才疏,誰知道這一次他要是走了,朝廷又會派什么妖魔鬼怪去西南?
這是他第二次招撫西南的土司了,明顯感覺到難度比第一次高了不少。這些土司首領對他的信任度大大降低,倒不是不相信他這個人了,而是害怕他像上次那樣中途又被突然調走。
土司是世襲的、終生制的,大明的流官可不是。要是遇到個好一點的官員尚且能過,要是遇到個善于盤剝的,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可不就得造反嘛!
上一次詔安,是因為他們信了朱燮元的鬼話,覺得能過上好日子;這一次被詔安,則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確實打不過朱燮元。
雖然生氣,但是總不能跟皇帝撒氣吧?朱燮元有些郁悶地說道:“陛下但有差遣,臣安敢不從?若陛下執意調臣入京,伏望陛下簡選合適人選出鎮西南,接替臣之職任。似那張鶴鳴之流,空持氣節而不通兵事,還望陛下勿用為幸。”
又到了腦殼疼的無人可用環節,朱由檢干脆擺爛道:“不知卿可有合適人選推薦給朕啊?”
這種事情怎么能問他,唯名與權不假于人,小皇帝怎么連這個都不懂啊?朱燮元心中愕然。他已經確定了,皇帝不是故意給他難堪,確實是有赤子之心。孫承宗這個帝師是怎么當的啊?不稱職啊!朱燮元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