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偏關,與陜西隔黃河相望,對岸便是陜西府谷縣。
偏關抵御北面之敵,是一座北高南低的城池。而南側低矮城墻下,此時卻顯得頗為熱鬧,一個新興的城鎮正在這里建立。
府谷守御千戶所的五百名守軍、黃甫川堡的三百駐軍,得到調令:命其攜帶軍屬,棄守原駐地,東渡黃河,撤往山西。
而不止是他們,陜北各地衛所、各堡守軍都接到了類似的命令。他們的任務是撤往河東,扼守黃河天險,阻止陜西流民進入山西境內!!!
陜北軍隊往東撤入山西,往南撤入關中,恪守北山防線;關中以南的軍隊,則撤往秦嶺,封鎖陜南與關中。也不怪朱由檢狠心,八水繞長安,大明曾經還想遷都長安的,如今就連西安府都出現了干旱。
整個陜西在冊人口四百五十萬,實際上可能超過千萬。數百萬災民,每人每年至少二石糧食;大明每年稅收也就三千六百萬石糧食,算上運輸損耗,全部砸給陜西用來賑災都不夠用,況且根本就他媽的運不過來!
嘉靖后“黃河奪淮,渭、漢諸水皆受其淤,西安漕舟久不行,米粟皆車運于陸”。
渡河之前,府谷守御千戶所的士兵忍饑挨餓。府谷縣糧價高企,斗米千錢,他們那點俸祿克扣完,每個月不足二兩銀子,根本就吃不飽飯。
現在好了,他們搬過來以后,偏關提供糧食不用出錢,中秋節居然還有月餅吃。雖然每個人只能分到小小的一個,但據說這可是宮里的娘娘做的月餅,這精致的玩意,他們見都沒見過。
府谷守御千戶所張千戶一口月餅、一口粗茶,好不愜意。他看著天上的圓月,好生感慨:“幸好跑得快啊!”
聽說就在他們移防第二天,府谷縣就有人造反了,據說是延綏鎮定邊營的逃兵,糾集了一批逃兵和饑民造反,亂賊上千人。
彼時,府谷守御千戶所1120人的編制,實際人數不足一半。又因為糧價高企,斗米千錢,三兩軍餉被克扣大半,這點軍餉,根本就買不到足夠吃飽的糧食。
長期忍饑挨餓,別說剿賊了,他們不加入叛賊就已經算是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皇帝了。張千戶感覺自己要是跑慢一點,恐怕現在人頭已經被自己手下割了去投賊了。
陜北溝壑縱橫,這里的人向來喜歡唱歌。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偏關南城墻下,獨特的陜北唱腔響起,零零散散,逐漸連成一片。混合著此時西北的焚風、黃河的水聲,聽著格外蒼涼。雖然這邊有飯吃,但他們畢竟還是思念家鄉。
他們戍守邊墻,如今撤離,北虜會不會因此入寇擄掠邊民呢?河那邊的百姓怎么辦呢?干旱這么嚴重,秋收一粒也無,樹皮都被扒光了,他們吃什么?!士兵們啃著寶貴的飴糖餡月餅,對于皇帝的情感卻非常復雜,他們可能沒有讀過太多的書,但不代表就很傻。
皇帝的意思很明確,就算他們這些大頭兵也能看明白,皇帝分明是舍棄了他們的家鄉啊!可是,皇帝舍棄了他們的家,卻沒有舍棄他們這群人,這又讓他們沒法對皇帝產生恨意。
其實,偏關這里已經是朱由檢物資投放的極限了。月餅最遠就只送到了這里,至于陜甘寧那邊,就無能為力了。
邊墻除卻如偏關這種大城,還有許許多多的中小型堡壘,更有一些只能駐扎零星幾人的小烽燧,就算是中秋節,他們也不能與家人團聚。不過他們也有月餅吃,糖心的月餅越吃越苦,不覺間,已經是淚濕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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