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回旋鏢。
正德年間,達延汗統一蒙古后,把蒙古分為左右翼六個萬戶:左翼察哈爾、喀爾喀、兀良哈三部,察哈爾為蒙古大汗本部;右翼則包含鄂爾多斯、土默特、永謝布三部。
鄂爾多斯部喜歡帶著成吉思汗的墳到處跑,自稱“達爾扈特”,意為擔負神圣使命的人。也就是他們當了回大冤種,用一千二百只羊,從朱由檢手里買了成吉思汗的四百年包漿、原味畫像。
這六個大部落又分為若干小部落。而科爾沁部的前身是蒙古帝國時期的“豁爾沁”,意為護衛軍。
嘉靖年間,右翼土默特部俺答汗崛起。當時明朝人評價他:“北虜諸酋,俺答最兇。”他不僅侵擾大明,還把蒙古大汗所在的左翼蒙古逼得東遷。
從此,左翼蒙古轉移到了遼東地區,吞并了大明朵顏三衛。他們奪舍了朵顏三衛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大明還一無所知,照常維持著雙方的朝貢關系。
天啟年間,察哈爾部林丹汗繼位,西征大破喀喇沁、土默特部,實現左翼對右翼的再度掌控,完成了蒙古大汗的復仇。然后他就覺得自己牛逼了,要帶領蒙古走向偉大復興,緊接著就被建奴和大明輪著揍了一頓,幻想破滅。
俺答封貢以后,大明和右翼蒙古維持了長達半個世紀的和平,以至于當時形成了“九邊諸鎮晏然,遼東獨戰”的詭異局面。
大明在遼東鎮和左翼蒙古打得不可開交,原本式微的建州女真混到了統戰價值,發展了起來。
好戰必亡,忘戰必危。遼東長期打仗,戰斗力飆升;其他幾鎮安定多年,軍備廢弛,就連右翼蒙古都衰落了,這也是遼東將門尾大不掉的歷史緣由。
可以說,遼東亂局的出現,正是由于蒙古的這一次內亂東遷所導致的。大明最終被遼東的戰事給活活拖死,大明直接亡于農民起義,但農民起義又是因為建奴拖住了大明的手腳,又受到遼餉征收的影響。
哪怕是現在的朱由檢,也是不敢停止遼餉的征收的,這對于百姓來說是巨大的負擔,但沒有辦法,他能夠頂住壓力,不把三餉中的另外兩項“剿餉、練餉”給整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大明驅逐韃虜、北伐蒙元而立,蒙古又導致了大明的滅亡,此之謂“以此興,必以此亡”。
蒙古不是鐵板一塊,右翼蒙古諸部跟大明相愛相殺了幾十年,雙方甚至已經有一定程度的民族融合,比如滿桂就堅決不承認自己是蒙古人,堅稱自己是宣府的漢人!
如今在邊軍之中,蒙古人大概有兩萬人,一大半是騎兵,對于缺乏騎兵的大明來說,這是一股無法割舍的重要力量。
至于林丹汗他們的左翼蒙古就難了,本身他們跟大明打了那么多年,人都是有路徑依賴的,慣性使然,大明跟左翼蒙古相互交好達成互信還是很難的。大明跟左翼蒙古互市賣出去的東西,大部分一轉手就賣給了建奴。
所以在朱由檢決定開放與蒙古諸部的邊境互市的時候,對于遼東的經濟封鎖就已經松動了,雖然原本也沒有多嚴實。
互市賺不了幾個錢,蒙古人太窮了,頂多換點馬匹。互市對于大明的經濟意義不大,但對于蒙古方面意義重大。雖然不能幫大明賺多少錢,卻可以讓大明少虧很多錢。
右翼蒙古能夠與大明維持長時間的和平,就說明雙方都是日子人。如果能夠好好生活,誰又愿意冒著死亡的風險跑來搶劫呢?邊境也窮,蒙古人入關也搶不到多少東西,深入大明又很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