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諸國的使臣也來了,荷蘭東印度公司跟鄭芝龍不對付,鄭芝龍原本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通譯兼買辦,但翅膀硬了之后,就開始背刺舊主了。荷蘭跟鄭芝龍的恩怨,朱由檢并不關心,他只是想利用一下這個海上馬車夫。
目前,歐洲各國還沒有意識到白銀流失的危害,跟大明做生意如火如荼,再過幾年,他們就要限制白銀出口了。西方人不好打交道,他們的殖民發家路就是靠著坑蒙拐騙來實現的,最喜歡欺負土著,大明在他們眼里也就是大一點的土著國而已。
好在朱由檢也不安好心,鄭芝龍有黑鬼雇傭兵火槍隊、日本浪人貼身侍衛團,朱由檢也想讓紅毛番鬼為大明流血,但卻不太想出錢。
大明二百年來,一直在持續性地進行軍事改革、裝備迭代,只是過程有些螺旋,結果也不是很美好。朱由檢并不迷信技術,打仗歸根結底靠的還是人。
崇禎年整頓軍備的方向,延續天啟年的策略:加強火力、訓練車營、拼命攢騎兵。但全火器部隊也不是無敵的,雖然北方干旱,被雨淋的概率不是很大,但火器就是如此不便之物,天氣太冷,銃管是會被凍裂的。
薩爾滸之戰就受到了天氣的影響,銃管凍裂十之五六,士兵手指不能屈伸,交戰的時候,明軍火器大多啞火,堪稱女真版本的冬季攻勢。
火器部隊很強,但韌性就差了許多,不如傳統弓箭、冷兵器可靠。西洋的火炮很好,所謂更先進的燧發槍卻差點意思,太貴了,而且不如火繩槍穩定,在最強和最高性價比之間,大明只能選擇性價比。
朱由檢的焦躁不是沒由來的,而是由于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他沒能解決,所以即使捷報頻傳,他也依舊高興不起來。這個問題就是:倘若建奴入關,他何以御敵?
大明的先天劣勢太嚴重了,其實,集中大明各處精銳,也能攢十幾萬兵馬出來,可是,這樣一來各地的守衛就空虛了。就算不管不顧,強行把力量集中起來,人家建奴也不傻的啊,憑什么要跟明軍硬碰硬呢?他們騎兵部隊隨時可以跑。
對于農民起義軍來說,圍追堵截是有效果的,但對于東亞馬群之主來說,只要戰場足夠大,根本就不存在堵截的可能性。
歷史是偶然性與必然性的結合,各種攪局之后,如今大明的局勢朱由檢也看不太懂了。農民起義能不能摁住,皇太極還會不會在今年入關?他一概不知。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些布置相對于原來的歷史線,是正優化還是負優化,畢竟紙面數字再怎么樣也是無效的,還是要真刀真槍干一架才會知道。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的,而且來的是那樣的快,那樣的出乎意料!正旦大朝會還沒有結束,京郊的烽燧便已經燃起。承平日久,京師附近的衛所早就已經忘記了這樣的情況應該如何處理。
原本大家還在衛所內其樂融融地過節,如今看到狼煙滾滾,他們全都傻眼了。衛所的千戶官、百戶官倒不至于不認識烽燧,但似乎并沒有人告訴過他們面對這樣的情況應該怎么處理啊。
難道敵人已經打到北京城了嗎,韃靼、瓦剌還是建奴?!該死,為什么偏偏挑選這個時候,他們還在過年啊!
衛所糜爛,朱由檢是知道的,張維賢想要改革,還被他給攔了下來,沒必要再折騰衛所了,就把他們當做一個比較好管理的民屯就好了,至少還能收一點糧食不是?!
烽燧狼煙最初在大安口燃起,然后以超越這個時代一切交通工具的速度飛速傳遞。在理想狀態下,烽燧一晝夜可以傳遞二千里。從大安口,經遵化、古北口、順義到達北京,這一路距離八百里,耗時不會超過六個時辰。
魏忠賢神色匆匆,一準沒有好事,但朱由檢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心狠手辣的家伙臉色發白到這種程度。
“陛下,賊從東來,烽燧三煙三火三炮,積薪九堆,急旗九面!!!”魏忠賢顫聲道。
朱由檢愣了一下,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但同時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奇怪感覺,就像做了好多年的準備終于登上了考場的感覺。